执法堂那扇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里面的阴郁、争吵与无形威压隔绝开来。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洒落,照在我满身的血污和尘土上,竟带来一丝不真实的暖意。
两名执法队员一左一右,沉默地“护送”着我,朝着我那位于林家宅邸最偏僻角落的小院走去。他们的脚步不疾不徐,面无表情,但偶尔扫过我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惊异,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我低着头,步履有些蹒跚,全身的伤痛在精神稍稍松懈后,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尤其是腰腹间挨的那一棍,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内脏,带来阵阵钝痛。额角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但我此刻的内心,却比在执法堂时更加冷静。
禁足三日,罚没一月例钱。
这个结果,看似轻描淡写,甚至可以说是林浩然力保之下,对我极为有利的判决。但我知道,这绝非事情的终结。大长老林莽最后那阴鸷冰冷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一直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小惩大诫”,更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一路无话。穿过层层叠叠的院落和廊庑,越往里走,环境越是破败萧条。路上偶尔遇到一些林家的仆役或旁系子弟,他们看到我被两名执法队员“押送”着回来,先是露出惊愕的神色,随即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幸灾乐祸、鄙夷,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
“看,那就是林枫……”
“听说他把林三他们打残了?”
“怎么可能?就他那废物样……”
“执法堂都惊动了,看样子是真的……”
“哼,以下犯上,等着被逐出家族吧!”
议论声如同苍蝇的嗡嗡声,萦绕在耳边。我没有理会,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在那双看似疲惫麻木的眼眸深处。示敌以弱,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
终于,回到了我那间破败的小院。院门依旧敞开着,被林三踹坏的门轴无力地耷拉着。院子里,昨夜打斗的痕迹依稀可见,几点暗褐色的血迹渗入泥土,诉说着之前的惨烈。
“到了。”一名执法队员生硬地开口,“奉家主与大长老令,林枫,你需在此禁足三日,不得踏出此院半步。每日会有人送来饭食。三日后,听候发落。”
另一名队员则上前,动作粗暴地将一块写着“禁”字的木牌,挂在了那扇破门的显眼位置。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两名执法队员对视一眼,似乎也懒得再与我这个“麻烦”多言,转身便离开了。脚步声远去,小院内外,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站在院子中央,阳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环顾四周,残破的屋舍,荒芜的院落,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腥气。一种巨大的孤独和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枷锁,缓缓收紧。
但我没有时间感伤。
强撑着身体,我首先将那扇破门勉强合拢,用一根捡来的木棍勉强抵住。虽然防不了真正想进来的人,但至少能给我一点心理上的安全感,隔绝外面那些窥探的目光。
然后,我走进屋子。屋内依旧一片狼藉,干草散落,尘土飞扬,墙角那几滩属于林三等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我没有立刻收拾。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以及……弄清楚识海中那座神秘塔楼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