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在医疗室醒来时，窗外天已经大亮。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好像昨晚密室里的那场战斗只是一场噩梦。

但身上的痛楚告诉他不是。

那些改造痕迹虽然被苏小婉的圣痕治愈了大半，但神经末梢还残留着幻痛——好像金属还在肉里，电线还在皮肤下游走。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已经愈合但仍显狰狞的疤痕，眼神空洞。

门开了，陆尘端着餐盘走进来。

“吃点东西。”陆尘把餐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很简单的白粥和咸菜，“墨文熬的，说你胃不好，只能吃清淡的。”

李维没动，只是看着陆尘:“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

“我差点害死所有人。”李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操控了战死兄弟的遗体，我攻击了你们，我还……给噬光之暗提供了情报。按照守墓人的规矩，叛徒该处死。”

陆尘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看着他:“你不是叛徒。你只是……走错路了。”

“走错路？”李维终于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陆尘，你知道噬光之暗是怎么找上我的吗？”

他不需要陆尘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三年前，基金会派我来九号世界做技术支援。那时候守墓人刚成立，总部连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我看着你们一次次出去战斗，一次次带着伤员回来，墨文整夜整夜地抢救，但总有人救不回来。”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有个孩子……才十七岁，被侵蚀体咬断了腿。我给他做手术的时候，他一直喊疼，喊妈妈。我告诉他忍一忍，马上就好。但伤口感染了，我们没药，只能看着他发烧，说胡话，最后……死在我手术台上。”

李维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里砸了所有东西。我问自己，如果我们的医疗技术再先进一点，如果我们有更好的抗生素，如果……如果我能算得更准，那个孩子是不是就能活？”

“然后它就来了。”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不是实体，是一个声音，直接响在我脑子里。它说‘我能帮你’。它给了我知识——超越科技世界的医疗技术，超越时代的生物工程理论。代价只是……让我帮它做一些‘小小的实验’。”

陆尘安静地听着。

“一开始真的是小实验。”李维苦笑，“改良治疗仪，优化防护服，甚至帮你们改进训练方案。看着死亡率降下来，我以为……我找到了正确的路。”

“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半年前。”李维说，“它开始要求我接触死者的遗物，说要‘收集数据，研究死后灵魂残留’。我怀疑过，但它说这是为了开发‘灵魂创伤治疗技术’——你们知道，很多战士在战友死后会有心理问题，我想帮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所以我就做了。我偷偷进入地下密室，用基金会带来的设备扫描那些遗物。一开始确实只是扫描，但后来……它说需要更‘深入’的数据，让我把遗物带回实验室分析。再后来……它说需要活体样本，观察灵魂被剥离的瞬间。”

陆尘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同意了？”

“没有！”李维猛地坐起来，又因为疼痛倒回去，“我拒绝了！我说那违背伦理，违背我做人的原则！但它说……说如果我不做，下次死的可能是墨文，可能是红鸾，可能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它说只要我配合，它就能‘计算’出完美的作战方案，让守墓人零伤亡。”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我信了。我是个科学家，我相信数据，相信概率。它给我看的那些演算结果太完美了，完美到……我不可能拒绝。”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陆尘说:“你被它骗了。噬光之暗最擅长的就是用真实的碎片编织谎言。它给你的医疗技术是真的，那些数据也是真的，但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污染你。”

李维点头，眼泪浸湿了枕头。

“我知道得太晚了。等我想反抗的时候，它已经在我脑子里扎根了。它让我相信，牺牲一部分人拯救更多人是‘合理’的，操控死者是‘高效’的，甚至……甚至让我相信，如果我能完全控制噬光之暗的力量，就能创造出一个没有战争和痛苦的世界。”

他看向陆尘，眼神里满是绝望:

“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陆尘站起来，走到窗边，“只是太孤独了。”

李维愣住了。

“你觉得所有的担子都该自己扛，所有的难题都该自己解。”陆尘转过身，看着他，“所以你被噬光之暗选中。因为它最爱的，就是这种‘想拯救一切却谁都不信’的孤独灵魂。”

他走回床边，把粥碗塞进李维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