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窗,在木地板上切出斜斜的光格。
顾安宁蹲在光格边缘,小手捏着一截粉笔,正专心致志地给地上的图案添尾巴。她画的是只胖乎乎的猫,圆脸圆眼睛,尾巴翘得老高,旁边,陆静好盘腿坐着,膝盖上摊开一本画册,但眼神却飘向窗外那棵老槐树。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两个七岁的小姑娘本该像往常一样,一个琢磨新曲子,一个研究手工图谱——这是她们从各自母亲那儿耳濡目染的偏好。可不知怎的,从清晨醒来开始,两人心里都像被羽毛轻轻挠着,静不下来。
安宁画完最后一笔,粉笔丢进铁盒,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歪头看看自己的作品,忽然觉得少了什么。
“静好”她小声说,“要是这只猫会动就好了……”
陆静好眨眨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在空中虚虚抓了一下,很奇妙的瞬间。
空气中似乎有微光流过,像夏日溪水里闪烁的碎金,那光芒在两人目光交汇处盘旋、凝聚,然后——轻轻落在粉笔画的小猫尾巴尖上。
光点扩散开来,地上的粉笔线条像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蠕动。先是尾巴轻轻摆动,接着圆圆的脑袋抬起来,那双用白色粉笔点出的眼睛,竟然真的映出了一点灵动的神采。
一只由光和影构成的、半透明的小猫,从二维画面上站了起来。
它只有巴掌大,通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边缘泛着淡金色的晕,它低头嗅了嗅自己的爪子——虽然那爪子只是光的轮廓——然后仰起脸,朝着安宁的方向,发出了无声的“喵”。
顾安宁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陆静好也愣住了,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只光猫,表情混杂着惊讶和某种孩子气的得意。
光猫在光格里踱了几步,每一步都落下细碎的光尘,它走到安宁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拖鞋,然后轻巧地跃上窗台,回头望了一眼。
消失了……像肥皂泡破裂,连痕迹都没留下,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再来一次!”安宁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次是陆静好主导,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流动。几秒后,她睁开眼,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捧起的动作。
更多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次不是猫了。
光点在空中交织、旋转,逐渐勾勒出一头鹿的轮廓,纤细的四肢,修长的脖颈,头顶甚至生出了晶莹剔透的、像是水晶雕成的角。它站在房间中央,微微低头,角尖垂下一串缓缓飘落的光之露珠。
光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看向两个孩子,然后轻轻踏前一步。
没有声音,但两个孩子仿佛听见了林间晨风拂过鹿角的轻响。
这还没完,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房间里开始接二连三地浮现出光的造物。
一条巴掌大的、鳞片泛着彩虹光泽的小鱼,在空气中游弋,尾巴摆动时洒下细碎星屑。
一朵会缓慢开合的、半透明的光之花,花瓣边缘流淌着液态金似的纹理。
还有一只胖墩墩的、像是云朵捏成的小熊,它甚至做出了打滚的动作,翻滚时身体会散开又重组,软绵绵的惹人发笑。
孩子们最初的惊讶逐渐被纯粹的快乐取代,安宁试着伸出手,那条光鱼便乖巧地游到她掌心上方,绕着她的手指转圈。静好则对那只光鹿招招手,鹿便低下头,用晶莹的角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触感是温凉的、仿佛晨雾凝成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