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文脉复苏,书香万里

瞎子枯瘦的手指按下的瞬间,那把原本破败的二胡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是百年老木在岁月中吸纳的、无数个黄昏与清晨的曦光与暮色,是蟒皮在生命最后时刻残存的、对自由的微弱记忆,是琴弦被无数双手摩挲后浸染的、关于悲欢离合的执念。

这些微不足道的存在碎片,在音乐愿力的牵引下,被强行唤醒、共鸣、升华。

然后化作一道声音——像初春第一场细雨渗入干裂土地时的湿润,像老宅梁木在夜深人静时发出的细微膨胀声,像私塾里蒙童摇头晃脑背诵千字文时稚嫩的腔调。

这道声音顺着琴弦震颤,化作无形的波纹,以戏台为中心扩散开去。

第一圈波纹触及戏台本身,那些腐朽的梁柱、剥落的漆皮、破损的雕花,在声音拂过的瞬间,表面突然浮现出淡金色的微光。光芒很弱,却让整座戏台在夜色中显得温暖而庄重,仿佛回到了百年前锣鼓喧天、名角登台时的荣光。

第二圈波纹扫过戏台旁的青石板路,路面缝隙里顽强生长的苔藓突然加速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连接,在石板上勾勒出模糊的、类似古篆文字的纹路。纹路成型的刹那,整条老街的地面微微震颤,地下深处传来沉闷的、仿佛巨物翻身般的回响。

第三圈波纹扩散至镇子边缘的老祠堂,祠堂门楣上那块字迹斑驳的匾额,此刻突然亮起。不是发光,是匾额深处那些被岁月侵蚀的木质纤维,在声音共鸣下自发重组,将原本模糊的文风鼎盛四个字重新显现出来,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间隐隐有淡金色的文气流转。

瞎子还在拉琴,他看不见这些异象,但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手中这把跟了他三十年的破琴,此刻变得陌生又熟悉,琴弦不再滞涩,蟒皮共振出的音色浑厚如钟。他枯瘦的手指在弦上滑动,原本生涩的《二泉映月》变得流畅而深沉,每一个音符都像有了生命,主动寻找着最合适的落点。

这不是他在拉琴,是琴在借他的手,诉说这片土地被禁锢了太久的往事。

而就在琴声引动的文气波纹扩散到整个镇子时,地底深处那根钉死文脉的楔子,终于有了反应。

镇子中央,那口据说是明代开凿的古井深处,突然涌出大量浓稠如墨的黑水,黑水溢出井口,顺着石槽流淌,所过之处青石板被腐蚀出滋滋白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与铁锈的腐朽气息。

与此同时,镇子四角的四座土地庙里,那些泥塑的神像表面同时裂开细密的缝隙。缝隙深处渗出暗红色的、类似凝固血液的粘稠物质,这些物质顺着神像底座渗入地下,化作四道污浊的能量流,向着古井方向汇聚。

它们在加固那根楔子,火爆昙站在戏台上,瞳孔微微收缩,她看清楚了。

那根楔子不是实体,是一道极其阴损的邪术阵法,它以古井为阵眼,以四座土地庙为阵基,以整条青石镇的文脉为祭品。阵法核心处钉着一枚三寸长的、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骨钉。

骨钉材质不明,但散发出的气息让火爆昙本能地感到厌恶——那是与亚马逊雨林浊灵污染同源、却又更加古老阴毒的“掠仙者”手段。

这阵法至少存在了三百年,也就是说,青石镇的衰落不是自然规律,是被人为诅咒的。

为什么?

没时间细想……古井中涌出的黑水已经漫过井台,开始向四周街道蔓延,黑水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被琴声唤醒的淡金色文气光芒迅速黯淡、熄灭。瞎子手中的二胡音色也开始变得滞涩,琴弦震颤时发出的共鸣波纹被黑水散发的污秽气息强行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