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月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看起来对你不是很尊敬,直呼你的外号,还动手动脚的。”艾熙客观地陈述着事实。
一路走来,所有村民对白月魁的态度都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意,唯独这个老头,像是在跟一个同辈人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
白月魁听到这话,罕见地沉默了。
她转过头,看着别连科夫在人群中挥洒汗水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
她用一种无比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让艾熙的基因引擎都差点当场宕机的话。
“哦,他啊。”
“他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从小喂大的。”
艾熙:“……”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白月魁那张看起来最多二十几岁的脸,仿佛要从上面找出一条符合逻辑的皱纹。
白月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刚刚说什么?”
艾熙严重怀疑自己的听力模块,在刚才穿越山体时被某种未知的磁场干扰,出现了故障。
“我说,别连科夫,是我从小带大的。”
白月魁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补充道。
“我带他来龙骨村的时候,他还是个几岁的毛头小子。”
“一晃眼,都这么老了。”
一个外表二十多岁的女人。
说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胡子花白的老头。
是她“从小带大”。
这画面……
艾熙忽然觉得,广场舞什么的,都弱爆了。
这才是今天,不,是她降临这个世界以来,所遇到的最魔幻的事情。
她看着白月魁,那张平静的侧脸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与身后流逝的、看不见的岁月重叠在了一起。
自己之前对这个女人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她用这副永远年轻的躯体,见证了多少人的生老病死?
她亲手送走了多少像别连科夫这样,从一个懵懂少年,到如今垂垂老矣的同伴?
那份隐藏在她冷静果决外表之下的沉重与孤独,或许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厚得多,也残忍得多。
“走吧。”
白月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似乎也不想让情绪外露,转身向着空地的另一侧走去。
“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艾熙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白月魁在得知自己快要老死的时候,能够那么平静了。
或许对于一个看过太多岁月变迁的人来说,死亡,也只是另一场早就习以为常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