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里,油灯的光晕勉强驱散着一角黑暗,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血腥、泥土和死亡的气味。老人静静地躺在干草铺上,仿佛只是在这漫长而疲惫的追猎后,终于得以安睡。军大衣上的血污已经干涸发暗,像一块块不详的补丁。
陈默靠着墙壁,闭着眼,但周文斌和顾清澜都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又轻又缓,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可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远非平静。
周文斌攥着那枚冰凉的徽章,手心都被硌出了印子。他看看陈默,又看看地上的老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顾清澜默默地将那盆染红的水端到棚外倒掉,又打来干净的,浸湿了另一块布,轻轻去擦拭陈默脸上、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和泥污。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布巾碰到陈默手背上一道被荆棘划出的血口子时,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得让他入土。”陈默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夜鏖战后的沙哑和疲惫。
周文斌立刻点头:“我去找家伙!”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做的事情,立刻起身,在棚角翻找起来,找出了一把半旧的铁锹和一把镐头。
顾清澜也站起身:“我去找块合适的地方。”
陈默摇了摇头,撑着墙壁站起身,腿脚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疲惫有些发软,但他站得很稳。“我知道个地方。”他说。
他没有解释是哪里,只是走过去,再次将老人的遗体背了起来。周文斌赶紧拿起铁锹和镐头跟上,顾清澜则端起了那盏摇曳的油灯,走在最后照路。
三人沉默地走出窝棚,融入棚户区边缘浓重的夜色里。陈默背着老人,走得很慢,但方向明确。他没有往更杂乱拥挤的棚户区深处走,而是向着边缘那片荒废的、长满杂草和零星小树的坡地走去。
那里,远离了污水的横流和垃圾的臭气,地势稍高,能望见远处模糊的山影。夜风在这里变得清爽了些,吹动着枯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默在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槐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墨蓝色的夜空,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就这儿吧。”陈默将老人的遗体轻轻放下,让他靠着槐树粗壮的树干。
周文斌二话不说,抡起镐头就开始刨地。冻土坚硬,镐头砸下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顾清澜将油灯放在一块稍平的石头上,也拿起铁锹,帮忙将刨松的土铲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