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寒玉挽残生

断臂处那如同喷泉般汩汩外涌的鲜血,也仿佛被无形的寒冰之力瞬间封堵,创面肌肉收缩,血管闭合,惨烈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结痂、收口!

这玉浆之力,霸道地将尹志平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然而,这蕴含着天地至寒生机的佳酿,其效果亦有界限。

它对血肉、筋络、脏腑的修复堪称起死回生,却无法凭空再造骨骼!

那被霍都掌力彻底轰成齑粉、刺出皮肉的左臂臂骨,白森森的骨茬依旧狰狞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破碎的形状没有任何改变。

玄冰淬玉浆的寒力只能包裹住断骨创面,阻止进一步的失血和恶化,却无法让粉碎的骨骼重生、续接。

一灯大师枯瘦的手掌悬于尹志平胸腹上方寸许,指尖泛起一层温润平和的微光,不再是之前的金色指芒。

他运起先天功,一股中正醇厚、绵绵泊泊的先天真气,如春风化雨,缓缓渡入尹志平体内,助其梳理被狂暴药力冲击的经脉,调和阴阳,固本培元,让那刚刚被强行拉回的生机更加稳固。

“丘道长,老衲以先天功助他梳理调和。” 一灯大师的声音依旧低沉稳定,丘处机赤红的眼中这才闪过一丝深刻的感激。

在玄冰淬玉浆以及南帝一灯大师的作用下,尹志平那濒临断绝的生机终于稳固下来。

丘处机、王处一等人强忍悲痛,小心翼翼地清理尹志平断臂处狰狞的创口,用最轻柔的手法剔除那些刺出皮肉的细小碎骨茬,直到尹志平原本惨白如金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胸膛也开始有了平稳的起伏,众人那颗悬到嗓子眼、几乎被悲愤和绝望撕裂的心,才如同巨石落地般,沉重地、缓缓地平息下来。

失去左臂的尹志平即便性命得保,体内浑厚的化境修为恐怕也十不存一,除非他有杨过那般的际遇和运气。

而场外的霍都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撕下衣襟,草草勒紧臂膀上那几道被尹志平剑锋划出的、深可见骨的血口对那足以令常人昏厥的剧痛浑不在意,仿佛受伤的是别人。

看着地上气息已然平稳、被众人围护、左臂包裹处依白骨不再外露却形状诡异的尹志平,脸上那残忍、得意、嚣张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彻底绽放开来。

他对着暴怒欲狂、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全真七子方向,用一种虚伪到令人作呕、刻意拔高的腔调说道:“哎呀呀,拳脚无眼,刀剑无情。

霍某本意是点到为止,奈何尹道长杀招迭出,招招欲取霍某性命,霍某为求自保,一时情急失手……唉,还望诸位道长宽宏大量,多多海涵。” 语气中毫无半分悔意,反而充满了炫耀与挑衅。

一灯大师缓缓收回手掌,指尖微光隐去,他转过身,面向霍都,目光平静却深邃如渊海,仿佛能洞穿一切人心底的污浊与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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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低沉浑厚,带着穿透一切喧嚣的庄严与无边悲悯: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穿透一切喧嚣的庄严与无边悲悯:

“阿弥陀佛,霍都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诈降在前,施毒手在后,此等行径,非但狠辣至极,更失武者本心与为人之道。

须知嗔怒之火,焚人先焚己。

今日你种下此等恶因,他日必承其苦果,苦海无边,望你及时回头是岸,莫再执迷不悟。”

这番话,蕴含佛家无上智慧与对迷失心神的深切悲悯,字字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在峰顶每个人的心头。

郭靖、黄药师等人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燃烧,有心想出手,但是奈何比武规矩,只好再次放过霍都。

而殷天行森然的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的雪地,刺目的猩红与乌黑的掌印、毒砂痕迹形成强烈而残酷的对比。

丘处机等人不顾一切的施救,内力与佛光交织的微光已然散去,尹志平那具残破的身躯被妥善安置,左臂包裹严实却难掩其下的残缺。

他记忆的角落里,浮现出重阳宫中那个持礼甚恭、眼神尚有几分忠诚与道义坚定的年轻道士身影。

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叹息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极其微弱地掠过心头,旋即被更深的、看透世事的漠然所覆盖。

命运的轨迹,有时顽固得令人厌倦,比起那身败名裂、受尽唾弃的结局,此刻这般重伤残躯,倒在师门倾力庇护与佛光慈悲之下,虽武学之路几近断绝,却终究保全了清名与作为全真弟子的尊严,或许……对他而言,已是命运在残酷中给予的另一种、近乎讽刺的“幸运”?

峰顶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呜咽,卷起几片沾着殷红血珠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

刺目的阳光照射在雪地上那片已然开始凝固的、暗红的血迹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

一灯大师合十而立,低垂的眼帘下是化不开的悲悯与沉重。丘处机守在气息平稳却昏迷不醒的爱徒身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中交织着后怕、悲痛与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霍都那虚伪的得意凝固在脸上,眼神却闪烁着计谋得逞的阴冷光芒。金轮法王捻动经筒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华山之巅,群雄默然,肃杀与悲怆的气息如同千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