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大一会儿,明岳就找到了那座破庙。他蹒跚地走过了破败的山门,趟过庙院内杂乱无章的荒草,推开了摇摇欲坠的庙门,看见了里面供着的那座毁坏得看不清面目、蜘蛛网密布的佛像,也看到了供桌下右侧的那堆稻草。
他轻轻地把庙门关上,缓缓地走到那堆稻草前,瘫坐了下去。坐在稻草堆上的明岳用手摸索到了一个罐子,他拿起罐子晃了晃,水!是水!他双手抱起罐子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庙屋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会不会跑到这破庙里了!”有人嚷嚷着。
明岳知道,警察追进庙院儿里来了。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安静地坐在草堆上默默地把手枪举了起来。
果不其然,秦封带着警察冲进了庙院儿里。
秦封对手下的警察说道;“兄弟们,这他娘的光复后老子还寸功未立呢,都他妈的别跟我抢功劳,如果李明岳这个汉奸藏在这破庙里,我要能亲自抓住他,我就能官升一级!”
众警察一听秦封这么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为了抓李明岳已经死了好几个兄弟了,这李明岳要真是藏在这破庙里,谁第一个冲进去指定死在藏在暗处李明岳的枪口下,既然秦封要争功劳,也就乐见其成。
庙门‘嘭’的被踹开了,一束阳光射了进来!随之秦封举着枪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坐在稻草堆上的明岳见是秦封,举着枪的手便放了下来,他笑了,他冲着秦封笑了。
秦封看见了坐在草堆上的明岳,他举着枪缓缓地走了过来,慢慢地俯下身,枪口顶住明岳的脑袋狠狠地说道:“李明岳,兄弟,你真他娘的是我的好兄弟!我心里他娘的早就想宰了你了,抗战期间是你杀了我的上司万安堂药店的庞士元,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可真是不择手段!”
明岳默认秦封的指控,并不辩驳,只是笑着默默闭上了眼睛,此时他反而希望自己的生命早些结束。谁知等了一会儿,他并没有听到枪声,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发现秦封已经走了,却听到了庙屋外秦封的声音:“李明岳那个汉奸没在里面,真晦气,赶紧给我追!”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明岳终于松了口气。
明岳起身把庙门掩上,从手枪弹匣中退出一颗子弹,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儿来,在供桌上把子弹的底火儿剜出来。一切准备停当,便解开左臂缠着伤口的衣布,把冒血的伤口擦了擦,赶紧把子弹底药洒在伤口上,用火柴点燃后‘忽’地冒起一股烟火,明岳痛得‘哎呦’一声。处理完伤口,明岳卧在稻草堆上,随即点着了一根香烟,烟抽完了,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迷瞪了不知多长时间明岳忽然惊醒了,因为他听到了有人进了庙院。已经恢复体力、一扫疲惫的明岳迅速从稻草堆上站了起来,握着手枪藏到了庙门后。
庙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叫花子。这个叫花子不是十年前抢自己钱的小叫花子吗?个头儿没长多少,却是胡子拉碴,一脸的沧桑。明岳心想真是造化弄人啊!
这个叫花子摇摇晃晃地把庙门掩上,回头猛然看见了一身警服持枪相对的明岳,吓得瘫软在地跪求道:“长官——长官,我——我没偷东西,抢东西!”
“把衣服脱了,快点儿!”明岳拿枪指着叫花子。
叫花子不敢不听,哆哆嗦嗦地脱了个精光。
明岳同时把自己身上的警服脱了下来换上了叫花子的衣服,然后对脱得精光的叫花子说道:“穿上我这身儿衣服!”
叫花子看着满是血渍的警服迟疑了一下,还是哆哆嗦嗦地穿上了。
“记住了,就乖乖待在你这狗窝里,天儿不见黑儿不许出庙门,否则让我看见你,就给你送进警察局的大牢里,让你死在里面!”明岳拿着枪在叫花子的脑门儿上晃了晃。
“记住了,记住了长官,我知道您这是化妆,是执行任务,我就等着您,等着您晚上回来。”叫花子畏惧而谄媚地说道。
明岳并不搭理他,把枪别在里腰间夺门而去。
叫花子哆哆嗦嗦地把庙门掩上,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个话儿呢,这事儿我想不明白啊!”
一身叫花子装束的李明岳出了破庙只身一直往西走,他知道自己此刻最想去哪儿。
李明岳要去磨石口村,那儿是长大的地方,他熟悉那儿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熟悉那里的市井烟火、人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