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您说的,这几年哪年过年儿不是你们老哥儿几个的四人局,不过啊,”雁南神秘一笑,“今年啊,你们的四人局要变成五人局喽!”
“哦,是吗?你爸又邀请了哪位老朋友?”程禹鹤有些好奇。
“我家隔壁我金二爷爷啊!”雁南笑着说道。
“啊?”程禹鹤一听说金二爷,大为惊讶!说道,“你说的就是那个去关外找儿子一直杳无音信的金二爷?他回来了?这是怎么个茬儿,雁南你跟我说道说道!”
“是呀,就是他,他回来了!”雁南于是就把金二爷讲的在关外十余年的坎坷遭遇简简单单地给程禹鹤夫妇复述了一下。
“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那金二爷卖地寻子,在关外受尽了磨难几乎丧命,也真是对得起他儿子了!”程禹鹤不禁感慨万分。
王氏听到雁南提及金二爷的过往不禁忧心忡忡道:“那金二爷提及的日本人已经占领关外东三省全境,还要占领华北,这不是跟年前嘉树来信说的内容差不多嘛!”
“我嘉树哥在信中怎么说的?”雁南急切地询问着程禹鹤。
程禹鹤皱了皱眉头忧心道:“嘉树在信中说,日本人在占领东三省后,已经集重兵向热河、察哈尔循序进攻,目前热河已经失守,日军正企图越过长城入侵华北,嘉树所在的二十九军宋哲元部也在紧急部署,准备迎战呢!”
“啊?形势变化怎么这么快?”程禹鹤的话让雁南心中似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他和福贵儿两个人又和程禹鹤夫妇聊了些家长里短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雁南和福贵儿,程禹鹤夫妇则回到堂屋各自坐下,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下,皆是忧上眉头。是啊,这个家的晚辈怎么那么的不让这老家儿省心啊!
嘉慧自小失明后一直情绪低落郁郁寡欢,尤其是嘉慧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在本地女孩儿到了这个年龄早已经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可嘉慧这种情况她的婚事从何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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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王静姝呢?这小半年儿身体变得愈发糟糕,咳嗽、咯血、潮热、盗汗的症状时刻伴随着她!程禹鹤以自己多年的中医诊疗经验,以及带着静姝去北平城里西医院的诊断结果已基本确认静姝得了痨病。所谓十痨九死,尽管对静姝进行了有针对性的治疗,中西药双管齐下,但是始终找不到根治的有效手段。
自己的儿子嘉树呢,目前已经处在对日作战的最前线,战争的残酷性总是让远在家乡的亲人们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还好,上天没有把太多的不幸降临在这个家庭,还有润生这个孩子,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像一缕阳光照亮着、温暖着这个家庭。老两口视润生为珍宝,他是这个家庭的生机和光芒,他是这个家庭的未来和希望……
嘉慧拄着木棍在侄子润生的陪同下来到嫂子静姝的房间里,静姝已经躺在床上歇息了。侄子润生安静地坐在桌子旁读着书,嘉慧则坐在床边认真地倾听着静姝那粗细不均的呼吸,偶尔传来一阵急喘一阵咳嗽声,都让嘉慧心头一紧。
嘉慧觉得嫂子是一个可怜的人,三十岁出头儿就得了要命的难以治愈的病,儿子润生还那么小,自己的丈夫自打婚后也没能回家探望几次,而且眼前已经到了抗敌前线。
可是再想到自己,自己比起嫂子静姝来不是更可怜吗?自己的童年的快乐时光早早就在9岁那年结束了,9岁后自己就进入了一个被黑暗吞噬的可怕的世界。自己的生命没有了色彩,生活没有了希望。她不妄自己能活多久,日子似乎屈指可数却又漫长无期。她无数次幻想自己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去幻化自己平凡的生命。
嘉慧12岁那年的一天,嘉慧自己背着家人偷偷拄着木棍溜出了家门,凭着失明前的记忆在熟悉而陌生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了很长很长时间,尽管用耳朵去倾听去辨别声音用鼻子去捕捉不同的气息味道,用木棍不停地摸索试探,还是有不小心摔倒的时候,有不小心撞到墙壁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行人的时候。嘉慧后来听到了远处火车压过铁轨的声音火车鸣笛的声音,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循着火车的声音一步一步向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火车站的天桥上。
站在天桥上的嘉慧,听到了站台那熟悉的报站声,听到了火车运行时发出的哐当-轰隆隆的声音,听到了火车呜呜的鸣笛声,闻到了火车蒸汽的味道,感受到了火车从天桥下面飞驰而过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