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的铜漏滴答,将暮色一点点滴成浓墨。宋怀瑾指尖悬在丹炉的盖子上,却迟迟没有落下——炉中煨着的“凝神香”早已凉透,
就像他胸腔里反复翻涌又沉下去的心事,从晨光熹微到月上窗棂,已足足漫过了一整天。
案上摊着半张未写完的丹方,朱砂笔痕被指腹蹭得模糊,他忽然想起他哥。那个曾不可一世的男人,遇见那只修行千年的猫妖后,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场笑话。
那种爱到骨血里的痴缠,最后只剩遍体鳞伤的狼狈,他宋怀瑾看一眼就怕,更遑论让洛安安去经历。
“罢了。”他终于松开捏得发紧的手指,与其让自己的心意变成枷锁,让她在愧疚里为难,不如退一步——至少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她身侧,这样就够了,真的够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袖口绣的暗纹上流动。宋怀瑾垂眸,喉结轻轻滚动,无声的字句在心底砸得发沉:“夏星回,你最好是真的懂她,护她。你若敢有一回让她皱了眉,我宋怀瑾定会把她从你身边带走。”
他抬手将凉透的凝神香倒进废纸篓,丹房里最后一点药香散去时,他终于抬步走向门口......
这两个月的玄天宗,丹房外的青石小径总沾着晨露与灵植的清润气息。洛安安提着竹编药篮,脚步轻得像怕惊飞枝头晨雀,篮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甘草仙藤还带着药田的湿润土气,碧色藤蔓上凝着的露珠顺着叶脉滚落在篮底,晕开一小片浅湿痕。
她每日都要在药田采收,雨季 这甘草仙藤倒是争气,抽芽时快得能瞧见嫩芽一日三变,长起来更是疯劲十足,墨绿叶片层层叠叠,才让她每日送来的灵植从不断供。
丹房里的药香混着灵火的暖意飘出来,洛安安放下篮子时,总忍不住往窗内望一眼,见亲传弟子们专注炼药的身影,才悄悄转身离开,衣摆扫过阶前青苔,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文欣前一个月,心却像悬在半空的风铃,风一吹就晃得慌。她每次远远瞧见洛安安的身影,都忍不住攥紧了袖角,生怕那抹浅青色身影旁突然出现宋怀瑾的月色衣袍。
宋怀瑾性子冷硬,又执拗的不行,要是真来个夺人所爱的话,到时候掌门为了正规矩,怕是真要把洛安安逐出师门。
好在这两个月竟出奇地平静,宋怀瑾像是全然没留意这事,依旧每日在演武场指导弟子,或是在炼丹,可文欣半点不敢放松,
连路过宋怀瑾的院落都绕着走,更别提主动去问 —— 她怕自己一句话,反倒勾起宋怀瑾的心思,那可就真把洛安安推到风口浪尖了。
这般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两月,玄天宗上下终于迎来了秋霜秘境的前夕。清晨的钟声刚过三遍,演武大会的广场上已聚满了弟子,青色、白色、蓝色等各色宗门服饰在晨光里铺开,像一片涌动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