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一切如常。林文远照例巡视,水手们各忙各的,寨民们也开始一天的劳作。昨晚的异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福顺号”和“安平号”起锚升帆,离开了这座无名小岛,继续南下航程。仿佛昨夜停靠,真的只是为了补充淡水和让船员休整。
但李垣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中午时分,他借口去货舱附近取记录用的纸笔(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再次经过那个守卫森严的区域。这一次,他刻意放缓脚步,集中精神感应怀中的“鉴气枢”。
果然!当靠近货舱某处时,“鉴气枢”传来的温热感和那丝微弱的吸引感,比之前明显增强了许多!甚至让他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货舱里,新放进了东西。很可能就是昨夜从岛上岩洞中取回的那两个油布包裹的箱子。里面的东西,与“星髓”文明密切相关,而且能量反应不弱!
李垣强压心中震动,取了纸笔,面色平静地离开。
回到舵楼旁的小隔间,吴二副正在埋头整理海图,见他回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李垣坐下,铺开纸笔,却无心记录。脑海中飞速思索。
林文远这伙人,显然是一个有组织、有目的、专门搜寻“星髓”相关遗物的团伙。他们伪装成商船,活跃在东海至南洋航线上,利用贸易做掩护,暗中探查和收集古代遗物。他们知道某些特定岛屿上存在遗迹或埋藏点(比如昨晚那个岛),并有一套成熟的行动流程。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像幽影尊者一样,寻求力量或秘密?还是像潜渊会一样,为某个势力或主子服务?或者,他们本身就是某个未知“星髓”相关组织的一部分?
自己这些人意外登上他们的船,是福是祸?
目前看来,林文远对他们还算客气,甚至给予了一定信任(安排职务)。但这信任是建立在“有用”和“无害”的基础上。一旦他们表现出对“星髓”遗物的兴趣或知晓内情,恐怕立刻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必须更加小心,继续扮演好“落难海商”和“得力帮手”的角色。同时,暗中观察,收集情报。
或许……可以试着从吴二副这里,旁敲侧击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李垣有意无意地多与吴二副交流,请教航海知识,谈论海况天气,偶尔也聊些沿途风物。吴二副话不多,但并非难以接近,对李垣的请教大多耐心解答,只是涉及到船只具体航线、货物、以及某些敏感话题时,便缄口不言或转移话题。
李垣也不急于求成,只是慢慢积累着看似寻常的信息。
从吴二副偶尔的只言片语中,他了解到,林文远并非这支船队真正的主人,背后还有一个被称为“东主”或“会首”的大人物。他们的活动范围很广,从浙江、福建,到琉球、吕宋,甚至更南的满剌加、爪哇都有涉及。主要生意明面上是丝绸、瓷器、香料,但实际上……
“这海上讨生活,哪有那么多规矩。”一次谈及海盗风险时,吴二副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有时候扮商,有时候扮渔,有时候……也得干点别的。总之,东主让去哪,就去哪,让运什么,就运什么。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这话似在提醒,又似在警告。
李垣点头称是,不再多问。
小主,
航行第七日,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了大片的陆地轮廓和更多的船只帆影——琉球主岛,那霸港,到了。
船只并未直接驶入那霸主港,而是在外围一处相对僻静的湾澳下锚。林文远带着几个护卫,乘小艇上岸,说是去“拜访朋友,办理文书”。留下吴二副和铁毅等人看守船只。
“我们不上岸吗?”阿吉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地,有些向往。
“林管事没说,我们就老实待在船上。”岩伯告诫道。
李垣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那霸港的繁华景象,桅杆如林,各国旗帜飘扬,隐约还能听到码头的喧嚣。这里是东亚海上贸易的重要中转站,消息灵通,各色人等混杂。
他心中盘算着,是否要找个机会上岸,打听一下消息?比如琉球近况,南洋形势,甚至……有没有关于“星髓”或类似奇异之物的传闻?
但林文远会允许吗?他们现在算是船队的“临时雇员”,行动并不完全自由。
正思索间,吴二副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小布袋:“李兄弟,林管事吩咐,靠岸期间,船上需有人轮流值守。你与铁兄弟对本地不熟,暂且留守。这是些零钱,若需采买些个人用度,可让熟识的弟兄代劳,或等林管事回来安排。”
这是变相地限制他们上岸了。李垣接过钱袋,道了声谢,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吴二副看了他一眼,又道:“琉球此地,看似平静,实则眼线众多。各方势力皆有耳目。你们身份特殊,还是少露面为妙,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意有所指。李垣心中一凛,点头道:“多谢吴二副提点,我等明白。”
吴二副点点头,转身离开。
李垣握紧了手中的钱袋,望向那霸港的方向,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这南洋之路,果然步步荆棘。看似安全的商船,实则是移动的囚笼与谜团。
而他们想要真正获得自由和力量,前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