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们也要做好最坏打算——万一韩巡捕不上当,或者直接发难,该如何应对。许栋开始秘密清点手头所有能作为武器的东西:铁毅的旧腰刀、几把鱼叉改制的短矛、李垣制作的带有锋利贝壳边缘的投索……甚至那坛土烧酒,也可以作为燃火瓶。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村里忙着送灶神,烟雾缭绕,暂时冲淡了连日来的紧张气氛。
下午,李垣和周硎借口去后山拾些硬柴祭灶,背着竹筐出了村。铁毅早已探好路,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用折断的树枝、踩乱的草丛,以及几块从海边捡来的、带有非本地岩石特征的碎石,布置了一个简单的“临时营地”痕迹。最关键的是,李垣将一块事先准备好的、边缘故意磨旧敲损的倭国宽永通宝铜钱(这是他们收购来的杂货之一),小心地半埋在灰烬旁。
布置妥当,两人故意在附近弄出较大声响,然后“惊慌”地跑回村子,直奔公所。
“韩、韩巡捕!我们在后山捡柴,发现……发现有人待过的痕迹!还有这个!”李垣气喘吁吁,摊开手心,露出那枚倭国铜钱。
韩巡捕霍然站起,接过铜钱仔细查看,又听周硎“心有余悸”地描述那处“营地”的痕迹——至少三五人,停留时间不长,但似乎有过争斗(折断的树枝),最后匆匆离开,方向似乎是往北边海岸。
“倭钱?”韩巡捕眼神锐利起来,“你们确定是在那山坳里捡到的?”
“千真万确!就在一堆像是新熄灭的灰烬旁边!”李垣肯定道。
韩巡捕沉吟不语。近期确实有倭寇北下的风声,难道已经有小股倭寇渗透到了大衢山岛?林阿水船上的死者,那奇怪的伤口和灼痕……如果是倭寇内部火并,或者倭寇与另一伙不明势力冲突,倒说得通。而林阿水,很可能是不幸撞见了他们的行踪或交易,被灭口。
这个推测,远比“落难海商谋财害命”更符合逻辑,也更能解释那些蹊跷之处。
韩巡捕立刻召集手下,让周硎和李垣带路,赶往那处山坳。仔细勘查后,果然发现了“营地”痕迹和那几块特别的碎石。韩巡捕虽仍有疑虑,但注意力已明显从周硎等人身上,转向了“可能潜入岛屿的倭寇或外来武装”这一方向。
回到村里,韩巡捕对周硎等人的态度缓和了不少,甚至嘱咐他们近日不要独自去偏僻处,若有陌生人踪迹立即报告。
危机似乎暂时化解。
但李垣心中并无轻松。那枚倭钱虽然是他们故意放置的,但近期有倭寇活动恐怕是事实。而真正让林阿水失踪、那三人离奇死亡的势力,是否真的是倭寇?还是另有其人?
腊月二十四,小年。村里有了些年味,但林阿水家低低的哭声,让这个年蒙上了阴影。
傍晚,李垣独自来到村后的礁石滩。海风凛冽,浪涛拍岸。他取出“鉴气枢”,握在手中。
温热感依旧。但当海风转向,从东北方向吹来时,他忽然感觉到,“鉴气枢”的温热,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指向了东北海面。
那方向,是岱山,是更远的嵊泗,是通往长江口、乃至北直隶的外海航道。
有什么东西,在那边?还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边过来?
他极目远眺,暮色中的海面苍茫无际,只有归巢的海鸟掠过。
但李垣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从未停歇。他们伪造的线索,或许能暂时迷惑韩巡捕,却迷惑不了那些真正在暗中涌动的力量。
林阿水的失踪,像投入迷雾的第一颗石子。涟漪扩散,更多的石子,即将落下。
而他们,必须在这迷雾彻底笼罩之前,找到方向,或者……制造属于自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