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栋望向身后那几点越来越清晰的灯火,眼中闪过狠色:“四成也好过被追上乱刀分尸!老陈,交给你了!周硎,你配合!”
“是!”
命令下达,船上气氛更加紧张。水手们各就各位,牢牢抓住身边的固定物。老舵工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把住舵轮,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看似毫无异状的黑暗海面。
李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黑水沟”、“鬼牙礁”——这听起来就是绝地。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他抓紧了一根缆绳,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船头前方。
海面的颜色,似乎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透出一种更深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邃的暗蓝色。海浪的起伏也变得不规则起来,时而平静如镜,时而又突兀地涌起一道不高的、但力量奇诡的浪涌,让船身猛地一歪。
水流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船只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不由自主地偏向某个方向。老舵工不断微调着舵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着某种古老的口诀或地标。
“左满舵!避开那片白浪!”周硎突然喝道,指着左前方一片在黑暗中隐约泛着磷光的破碎浪花区域。
舵轮急转,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猛地向左倾斜。李垣感觉自己要被甩出去,死死抱住缆绳。就在船身刚刚摆正的瞬间,右舷下方传来“嘎啦”一声闷响,像是船底擦过了什么东西!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是暗礁!妈的,就差一点!”老鱼咒骂一声。
后面的追兵似乎也察觉到了前方的凶险,速度明显放慢,灯火在远处徘徊,不敢贸然跟进。但他们并未放弃,显然打算等“海鹞子”触礁或者迷失后再上来捡便宜。
“继续!别停!”许栋嘶声喊道。
船只在这片黑暗的、水流紊乱的海域中艰难穿行。如同在巨兽的利齿间跳舞,每一步都险象环生。李垣看到周硎和老舵工配合默契,一个凭经验判断水流和礁石位置,一个精准操控船舵,硬是在看似绝境的礁盘区,找到了一条极其狭窄、曲折的通道。
海水在这里呈现出更加奇异的景象。某些区域,海水仿佛沸腾般翻滚着细密的泡沫,透出淡淡的硫磺味;另一些地方,则平静得诡异,水面下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黑黢黢的阴影,不知是礁石还是别的什么。偶尔,有发光的浮游生物被船身惊扰,泛起一片幽蓝或碧绿的微光,更添几分鬼魅气氛。
李垣怀中的金属片,在这片海域,竟然开始持续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但频率稳定的温热感,不再是对特定矿石的剧烈反应,而更像是一种……环境感应?
“蓝髓”也似乎比平时更温热了一些。
难道这片“黑水沟”,与“神铁”或者金属片、“蓝髓”有什么关联?
没时间细想。船只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处水下漩涡,船身剧烈摇晃,几乎要将人抛飞。
“看到出口了!”了望的水手指着前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前方,混乱的水流和密集的礁石阴影渐渐稀疏,海面重新变得开阔,颜色也恢复了正常的深黑。天空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露出一弯残月和几颗稀疏的寒星,洒下清冷的光辉。
“冲出去!”许栋吼道。
“海鹞子”号鼓足最后的风力,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水礁盘区。重新驶入相对平稳的外海。
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息。
回头望去,那片黑暗的礁盘区如同吞噬光线的巨口,依然横亘在那里。追兵的灯火,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消失在礁石和水流的迷宫中,即便他们敢追,短时间内也难以穿越。
暂时安全了。
但船也付出了代价。船底似乎有多处刮擦,航行时能听到不正常的“汩汩”声,可能出现了小的渗漏。水手们立刻开始检查堵漏。
许栋走到周硎和老舵工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带着认可。
李垣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感到一阵虚脱。但他立刻又想起“赵”的指令:东行三十里,夜半潮平处。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星月位置,又看了看罗盘。船现在大致是向东偏南航行,速度因为船体受损有所下降。他估算着时间和距离,从东小澳出发到现在,大概已经航行了……二十多里?夜半(子时)似乎快到了。
潮平……他不太懂海上的潮汐,但感觉船身的摇晃似乎比刚才平缓了一些。
接应点,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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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走到船舷边,假装观察海面,实则从怀里取出那包“黑潮之沙”,小心地捻起一点点,让它们从指缝落下。海风吹拂,沙粒飘散。他注意到,沙粒飘落的方向,似乎与船头航向有着微妙的偏差,更偏向东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