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也看见了。
小姑娘敏锐地捕捉到了爷爷眼中的水光,她松开了苏慕言的手,慢慢走到爷爷的身边,仰起小脸,小心翼翼地问:“爷爷,你哭了吗?”
这一问,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
爷爷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对年过六旬的老人来说并不容易,他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但是他还是蹲了下来,蹲到和星星一样的高度。
他的眼睛平视着星星,那双总是严厉的眼睛,此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星星。”爷爷开口了,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告诉爷爷...为什么要画这个?”
他的手颤抖着指向墙上的画,指向那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星星看着爷爷红红的眼圈,自己的眼睛也红了。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爷爷的脸颊,动作笨拙却温柔:“因为星星想要一家人在一起呀。张奶奶说,星星的爸爸妈妈去天上了,但是星星还有哥哥,还有爷爷。爷爷和哥哥是星星唯一的家人了...”
她顿了顿,眼泪开始往下掉,但她还在继续说,声音带着孩子的委屈和渴望:“星星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爷爷奶奶牵着手,星星也想有...星星也想有爷爷牵着手,一起去买糖葫芦,一起去放风筝...星星也想要全家福,像别的小朋友家一样...”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扑进爷爷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不是委屈的哭,不是害怕的哭,而是积压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失去父母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唯一的哥哥,现在终于又看到了爷爷,找到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爷爷的身体僵住了几秒,然后,那双总是握锄头、握工具、握得紧紧的手,缓缓地、生疏地环住了怀里这个小小的、颤抖的身体。
他的手很大,几乎能覆盖星星整个背。
他抱着这个突然闯入生命的小孙女,感受着她滚烫的眼泪浸湿自己胸前的棉袄,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抽噎。
这个拥抱很笨拙,却无比的真实。
苏慕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泪水无声地滑落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抱过他的。
那时候他调皮摔伤了腿,父亲背着他走了五里山路去镇上看医生,路上他一直哭,父亲就一路拍着他的背说“男子汉不哭”。
后来他长大了,父子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最后一次肢体接触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