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苏慕言衣摆的手更加用力,整个小身体几乎要缩成一团,恨不得能钻进苏慕言的大衣里藏起来。
有好奇的小朋友跑过来,想看看这个新来的、躲在大人身后的小妹妹,星星更是吓得浑身一颤,直接把脸完全埋进了苏慕言的腿弯里,发出小动物一般的、压抑的呜咽。
苏慕言停下了脚步。
他能感觉到腿上传来星星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和衣摆被攥得变形的力道。
他抬起手,不是去拉她,而是轻轻地、安抚性地,按在了她紧抓着自己衣服的小手上。
那只小手,冰得像块石头。
园长见状,连忙示意其他老师将好奇的孩子稍稍引开一些,然后对苏慕言抱歉地笑了笑:“孩子有点认生,很正常。我们去看看教室环境?里面会安静一些。”
他们走进一栋教学楼。
走廊宽敞明亮,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作和手工作品。
教室里,布置得温馨而富有童趣,低矮的桌椅,琳琅满目的玩具角,图书区……
环境确实很好,无可挑剔。
但星星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头来看过一眼。
她就像一个人形挂件,牢牢地“长”在苏慕言身后,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抵御外界可能的“危险”和维持抓住哥哥衣角这个唯一的“安全动作”上。
苏慕言听着园长专业的介绍,看着眼前这一切理论上对孩子极具吸引力的环境,再感受着身后那个恐惧到几乎僵硬的小小身体,心情复杂。
参观结束,回到园长办公室。
星星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刚才的行程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漫长的、必须紧紧依附才能度过的煎熬。
“星星看起来比较内向敏感,”园长经验丰富,委婉地说道,“我们园里也有类似性格的孩子,老师都会特别关注和引导。通常需要一段适应期,慢慢来就好。”
苏慕言道了谢,没有立刻表态。
回去的车里,星星终于松开了几乎要痉挛的小手,但是依旧沉默地缩在儿童座椅里,小脸朝着窗外,只留给苏慕言一个安静的、带着疏离感的侧影。
与来时不同的是,她身上那种紧绷的恐惧感,在离开幼儿园环境后,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苏慕言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星星的问题,不仅仅是怕生那么简单。
父母的骤然离世,环境的彻底改变,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创伤,让她对任何陌生的环境和人群都充满了极度的不安全感。
送她去幼儿园,这个看似正确的决定,执行起来却如此困难。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除了提供物质保障和笨拙的生活照料之外,他该如何才能真正帮到这个被命运骤然推到他身边、内心却封闭脆弱的妹妹。
幼儿园的大门,不仅仅是一扇物理意义上的门,更是横亘在星星与正常社交世界之间的一道厚重屏障。
而如何帮助她跨越这道屏障,成了苏慕言这个新手哥哥,面临的下一个、似乎比冲奶粉和梳头发更加复杂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