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山本从沉睡中醒来时,已是第二天。
阳光穿透ICU病房的玻璃,落在他脸上。
他缓缓睁眼,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噩梦。
梦里,他被困于黑暗的隧道,身体永无止境地颤抖,被无边的恐惧和痛苦吞噬。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撕碎时,一束温暖而霸道的光,从天而降,驱散阴寒,将他从深渊中拽了出来。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只曾抖得连水杯都握不住的手,安安静静地,悬停在半空。
没有颤抖。
他试着弯曲手指,握拳,再张开。
虽然有些迟钝,但是动作还是流畅的。
力量,从四肢百骸重新涌入他的身体。
“我……我好了?”
山本的声音沙哑,却激荡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病房外,透过玻璃窗,渡边雄一和他的一众弟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渡边雄一的脸上,再无来时的倨傲与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挫败、震撼与敬畏的复杂神情。
他行医五十年,自诩为东洋汉方界的第一人。
昨日,那个中国年轻人给他上的那一课,却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乃至整个东洋汉方界,在真正的中医面前,是何其浅薄。
他们学的,是中医的“形”与“术”。
而那个年轻人,掌握的,是中医的“神”。
云泥之别。
“老师……”一名弟子在他耳边低语,“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渡边雄一沉默了许久。
他转身,走向医院大厅。
许阳刚刚结束晨练,正准备去查房。
“许院长!”
渡边雄一的声音传来。
许阳停下脚步,看着这位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东洋中医。
在满大厅病患的注视下,渡边雄一走到许阳面前,整理衣衫,随后,对着他,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身子弯折,头颅垂下。
这是一个弟子对老师,才能行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