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许阳的笔尖,悬在处方笺上。

那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仿若灌满了铅,压得他手腕都在发酸。

他的脑子里,风、湿、热三个字在反复冲撞,像三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病因,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将它们串联起来,一击致命的那根线,他找不到。

《伤寒杂病论》的残篇里没有记载。

爷爷留下的医书里,也尽是些治疗跌打损伤、小儿积食的一些寻常方子。

他的知识储备,第一次,在病人面前见了底。

诊室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他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听见对面女人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甚至能看见,她原本亮起的眼神,正在一点点地暗淡下去。

“医生,是不是……我这个病,很麻烦?”

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跑过太多医院,见过太多专家蹙眉不语的模样。

每一次沉默,都等于一次宣判。

她怕从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医生脸上,看到和那些专家们如出一辙的表情。

李先生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泄露了他正在迅速蒸发的耐心。

许阳的心,慢慢的在往下沉。

怎么办?

承认自己治不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死。

他可以承认自己学艺不精,但他不能在病人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时,亲手将这希望掐灭。

可若是硬着头皮,随便开个清热去湿的方子应付?

那比不懂医术更可耻。

他做不到。

那是拿病人的痛苦去赌自己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确实很复杂。”

许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选择了承认困境。

“您这个病,风、湿、热三种邪气都占了,而且时间太长,病根已经扎得很深,所以一般的药,很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