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顶层,那间象征着权力巅峰的总裁办公室内,低沉的气压如同实质般持续蔓延、凝固,几乎让人喘不过气。顾夜宸刚刚结束了一场冗长而紧绷、如同没有硝烟战争般的紧急视频会议。他以一贯的强硬铁腕和不容置疑的决断,暂时压制住了内部元老和董事们借题发挥的质疑与蠢蠢欲动的骚动,将可能燃起的火苗强行摁熄。
然而,强行透支精神与体力带来的反噬,让他眉宇间凝聚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阴郁之色,愈发深重,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助理高岩早些时候送进来的、那杯原本滚烫香浓的咖啡,早已在桌角冷透,表面凝结了一层黯淡的油脂,他自始至终,一口未动。
他的手机屏幕暗着,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一角,像一块冰冷的黑色鹅卵石。没有震动,没有亮起,没有任何来自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特定号码的讯息。虽然,码头分别时,她那个无声的、代表“安全”的微小信号,如同冰原上的一簇微弱火种,让他濒临崩溃的心绪获得了一丝短暂的、赖以支撑的安抚。但,那毕竟是云家!是那个连他都觉得深不可测、盘根错节的云家深宅!她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带着伤,身处那龙潭虎穴之中……每一分每一秒的杳无音信,都像是在他焦灼的心火上,不断浇淋着滚油。
“笃、笃、笃……”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坚硬的花梨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规律却沉闷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泄露着主人内心那几乎无法按捺的、如同困兽般的焦灼与无力感。他不能再这样等下去,绝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来自云家的“通知”或是她可能永远无法送出的“信号”。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是撬开一丝缝隙!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顾夜宸动作微顿,指尖停在半空,随即按下接听键,高岩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顾总,苏柔小姐和……苏婉儿小姐来了,就在外面,说……特意给您炖了滋补的汤品送来。”
顾夜宸的眉头瞬间狠狠拧紧,形成一个冷硬的川字。苏宏业……动作倒是快得令人作呕。这迫不及待送上门的“关怀”,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他心知肚明。
“让她们进来。”他声音冷淡得不带一丝波澜,如同在吩咐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苏柔率先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香奈儿套装,脸上妆容精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担忧与温柔的浅笑,仿佛一朵在清晨微风中摇曳的、无害的白莲。而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看起来更年轻几岁、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孩。那女孩穿着一身嫩粉色的蕾丝边连衣裙,长发烫成了时髦的微卷,披散在肩头,一张小脸精心修饰过,眼睛又大又亮,扑闪间刻意流露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娇憨与纯真感。她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造型精美的保温壶,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夜宸哥哥,”苏柔的声音柔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带着甜腻的关切,“你脸色好差,眼神也很疲惫,昨晚肯定没休息好吧?我和婉儿妹妹在家里实在放心不下,就亲自守着,炖了点老参鸡汤给你送来,最是补气血了。”她说着,示意身后的女孩。
苏婉儿立刻上前一小步,动作轻柔地将那个保温壶放在办公桌的空处,然后抬起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蛋,脸颊适时地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红晕,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刻意的讨好:“顾总,姐姐为了炖这个汤,忙活了一早上呢,火候都盯着,生怕不好。您……您趁热喝一点吧,对身体好的。”她那双刻意睁大的、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一眨不眨地望着顾夜宸那张冷峻的脸,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幼稚的崇拜与浓浓的关切。
顾夜宸心中瞬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耐与烦厌。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如同塑料花般虚假的纯真和廉价的关系,在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下,显得拙劣无比,令人作呕。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苏婉儿那张娇俏的脸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他只将视线落在苏柔身上,语气淡漠得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下属:“有心了。东西放着吧,我还有很多紧急公务需要处理。”直白而冰冷的逐客令,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这毫不掩饰的冷淡,让苏柔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柔笑容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一丝阴鸷极快地从她眼底掠过。然而,一旁的苏婉儿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出话中的拒绝之意,或者说,她选择了故意忽略。她忽然轻轻“呀”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目光落在顾夜宸随意搭在桌边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不甚明显、却依旧能看到的细微划痕,是之前在码头混乱中被飞溅的碎石或金属碎片所伤。
小主,
“顾总,您手受伤了?”她立刻惊呼,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心疼,随即竟像是未经思考般,自然而然地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缀满可爱卡通图案的小手包里,翻出一个同样印着卡通形象的创可贴,伸出手就想要去碰触顾夜宸的手背,“我帮您贴上吧,伤口虽然小,但感染了就不好了……”
顾夜宸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瞬间,猛地将手缩回,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他抬眸,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数九寒天的冰棱,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告,直直射向苏婉儿:“不必。离我远点。”
苏婉儿被他这骤然释放的、如同实质般的冷意与杀气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刚还泛着红晕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苍白。她眼眶说红就红,里面迅速蓄满了晶莹的泪水,要掉不掉,万分委屈地看向一旁的苏柔,嘴唇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了天大惊吓、急需庇护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