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一种莫名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悄然漫上沈心的心头。那艘船简洁而冷硬的涂装风格……那种不带任何多余装饰、充满功能主义美感的设计线条……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顾夜宸,赫然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如同覆盖了一层严冬的寒霜。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先前所有的疲惫和虚弱都被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意所取代,甚至……还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被最深层背叛所激起的、滔天的震怒。
“认识这船?”沈心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颤,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顾夜宸没有直接回答,但他那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条,死死攥紧、指节已然泛白的拳头,以及手背上因为极度用力而暴突起的青筋,都已经给出了最明确、也最残酷的答案。那是一种被触及了绝对逆鳞、被来自意想不到方向的利刃刺穿心脏的、极致愤怒。
沈心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那种独特的、冷峻的涂装风格,那种摒弃了所有浮华、只追求极致效率的功能性线条……和钟叔那艘看似低调、实则内部极尽奢华的私人游艇的某些隐秘设计细节,以及他身边那些核心手下所配备的装备、车辆所流露出的统一气质,有着惊人的、一脉相承的、难以模仿的相似之处!
难道是……钟叔的人?!
他竟然找到了他们?在这个茫茫大海之上?这是来救援?还是……来执行那未完成的、“她不能信”的后续指令?
那艘灰色的船只已经近到可以看清细节了。它减缓速度,平稳地停在距离他们不远的海面上,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清晰可闻。船首甲板上,清晰地站立着几个人影。其中一人放下了举着的望远镜,露出一张沈心有些印象的脸——是钟叔身边那个总是沉默寡言、气质更像是一位儒雅学者而非贴身随从的中年男人,她记得,好像姓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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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焦虑、关切和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拿起一个手提式扩音器,声音透过略带咸腥的海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顾先生!沈小姐!谢天谢地!总算……总算找到你们了!你们没事吧?快,快上船来!这里太危险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无比真诚,充满了可靠的担忧,仿佛他们真的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的救援者。
顾夜宸抬起头,脸上那骇人的震怒和冰冷已经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和虚弱感,他甚至极其勉强地、费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带着感激和庆幸的、极其逼真的笑容,扬声回应道,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激动:“陈先生?是您?!太好了……我们……我们差点就以为要葬身在这片海里了……”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沈心看着他那瞬间如同川剧变脸般的情绪转换,心底的寒意如同冰锥,刺得更深,更冷。她也努力在脸上挤出惊喜交加、仿佛看到救世主般的表情,但内心深处,警戒的铃声已经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她的耳膜。
一艘小型的、用于接应的快艇被从大船上放下,划开平静的海面,快速而平稳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驶来。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被救生舱阴影遮挡的角度,顾夜宸极快地、最后看了沈心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如同最深的漩涡,里面翻涌着严厉的警告,深沉的审视,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与曾经的“猎物”暂时联手、孤注一掷的决绝。
困兽的联盟,在这无声的、充满算计与生存渴望的对视中,于这片蔚蓝的囚笼之上,悄然缔结。
前方,那艘越来越近的灰色船只,所代表的究竟是看似终于得救的温暖曙光,还是另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凶险、精心伪装的致命陷阱?
沈心不知道,也无法预测。
她只知道,当她最终抬起僵硬的手臂,抓住那从快艇上伸来的、看似救援的手,当她的脚踏上那艘灰色船只甲板的那一刻起,所有在海上求生的艰难或许会暂时告一段落,但真正的、关乎生死、信任与背叛的残酷考验,或许……才刚刚拉开它沉重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