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确实不大,依着溪流两岸而建,主干道只有一条,分支是几条窄窄的、通往更高处山坡或更深处人家的青石台阶巷弄。居民似乎彼此都熟识,端着饭碗站在门口聊天,或在溪边石阶上捶打洗衣物的妇人们,对于她这个明显是外来者的陌生面孔,都投来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目光。这些目光让林晚如芒在背。她尽量低着头,避开人群,快速走到街角那家看起来货物最齐全的杂货店,买了足够吃两三天的袋装面包、几瓶矿泉水、一些耐存放的水果,以及一顶当地老人常戴的、能更大面积遮挡面容的旧式宽檐草帽。
就在她低头走出杂货店门口,注意力全在将新买的东西妥善塞进背包里时,一个没留神,与迎面匆匆走来的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哎哟!”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里拎着的一个简易布袋脱手掉落,里面圆滚滚的山核桃“哗啦”一声撒了一地,四处滚动。
“对不起!”林晚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道歉,同时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被她撞到的是一个年轻的陌生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磨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和一条沾着些许颜料痕迹的工装裤,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装着画板和一卷纸张的背包。他的皮肤是经常在户外活动才会有的健康小麦色,眉眼干净明朗,鼻梁很高,此刻正有些手忙脚乱地想去捡拾那些滚得到处都是的核桃,神情略显懊恼却又透着点哭笑不得。
“没事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走路没看前面,光想着构图了……”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爽朗地笑了笑,嘴角甚至还有两颗小小的、显得有几分稚气的虎牙。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林晚被草帽和棒球帽双重遮挡的脸上,带着一种纯粹而善意的好奇,“咦?新面孔啊?是来这边写生的美院学生?还是来旅游散心的?”
林晚的心中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她迅速低下头,避开对方过于直接和明亮的注视,声音含糊地敷衍道:“……嗯,不算,就随便走走。”
她不想与任何人有哪怕多一秒钟的交流。她立刻蹲下身,动作迅速地帮他捡起几颗滚到自己脚边的核桃,几乎是塞一般地放回他那个敞口的袋子里,然后立刻站起身,拉低了帽檐,用一种近乎仓惶的姿态,快步离开,只想尽快消失在对方的视线里。
“哎!谢谢啊!”名叫陆哲的男人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望着她几乎是逃离的背影,脸上的灿烂笑容慢慢淡去,他有些自嘲地抬手挠了挠自己后脑勺剪得短短的头发,低声嘀咕了一句:“嘿……看来是真吓到人家了……陆哲啊陆哲,你这搭讪技巧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烂,没救了。”
他弯腰捡起最后一颗滚到墙角的核桃,在手里掂了掂,又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林晚身影消失的那个街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极难被捕捉的探究。那神情,与他方才表现出来的阳光爽朗,有着一丝微妙的差别。
回到“悦来客栈”三楼的房间,林晚背靠着紧闭的房门,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接触而“咚咚”地加速跳动,久久难以平复。
那个叫陆哲的男人……他的笑容看起来干净又明朗,穿着打扮像个搞艺术的学生或者自由职业者,言谈举止也似乎毫无心机。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顾夜宸那边会派来的人。顾夜宸手下的人,要么是西装革履、眼神锐利的精英,要么是气息冰冷、存在感极低的影子,绝不会是这种……这种带着山野气息和颜料斑驳的年轻人。
但是,她不敢冒险。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敢承担。任何不必要的接触,任何可能引起他人注意的互动,都可能成为暴露行踪的致命裂痕。顾夜宸的网撒得有多大,她根本无法想象。也许最不可能的,反而最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极小幅度地撩开窗帘的一角,目光如同最谨慎的探针,谨慎地向下望去。小镇的街道上,居民们依旧过着他们缓慢节奏的生活,挑担的,散步的,坐在门口聊天的,并没有出现任何神色可疑、四处张望的陌生身影。那个叫陆哲的男人,也不见了踪影,仿佛刚才的相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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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稍安心了一些,但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却丝毫未敢放松。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彻底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房间里,拉上窗帘,只借助窗外投入的自然光线活动,靠之前买的面包、水果和瓶装水度日。她需要利用这短暂的安全期,仔细规划下一步的路线,思考如何弄到更不易追踪的交通工具,以及寻找下一个比清溪镇更偏远、更不易被找到的藏身之所。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推敲,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到了第三天的下午,她决定必须再出去一趟,去那家杂货店多买一些食物和饮用水作为储备,为很可能就在明后天的离开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