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偶遇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林晚心头,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隐隐的不安。秦昊那个意味深长的噤声手势,和他最后仿佛无事发生的淡漠态度,让她一连几天都心神不宁,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时刻警惕着脚下的裂缝。
她几乎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顾夜宸的雷霆震怒,劈头盖脸的质问,或者至少是更严苛的、令人窒息的囚禁和审问。她在脑中预演了无数种应对方案,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风平浪静。
顾家的生活依旧沿着它固有的、压抑的轨道运行。顾夜宸依旧早出晚归,忙于他那庞大的商业帝国。他偶尔投向她的目光依旧带着冰冷的探究,却并无新的动作或发难。那天的图书馆遭遇,仿佛只是她过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从未真实发生过。
但这种异样的平静,反而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更让人窒息和不安。秦昊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什么选择了沉默?他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抛出这个炸弹,还是另有所图?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着她的镇定,几乎要将她逼得神经紧绷。
就在林晚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心理战消耗殆尽时,一张设计极其精致典雅、散发着淡淡雪松香气的邀请函,被专人送到了顾家别墅。
是秦昊派人送来的。一场规模不大但级别很高的私人艺术沙龙,地点在他名下一处以隐秘和高门槛着称的“璎珞”会所。邀请函措辞客气周到,却指名道姓地邀请了顾夜宸先生及夫人林晚。
“秦昊?他怎么会突然请你?”晚餐时,顾夜宸将那张质感厚重的邀请函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眉头微蹙,看向林晚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他了解他这个表弟,秦昊虽然混不吝,行事看似荒唐不羁,但界限感极强,从不轻易主动邀请女眷,尤其是别人的妻子。这反常的举动,触动了他敏锐的疑心。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放下汤匙,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茫然,仿佛也对此感到意外:“我不清楚。或许是因为上次家庭酒会上,秦先生偶然提起过某个当代艺术展的事?我当时只是随口应酬了一句,并未深谈。”她巧妙地将问题轻巧地推回给秦昊那众所周知的随心所欲,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顾夜宸盯着她看了几秒,锐利的目光似乎想从她完美无瑕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餐厅的水晶灯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晦暗不明的光。但最终,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准备一下,晚上一起去。”
他倒要亲自看看,秦昊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而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邀请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夜晚的“璎珞”会所隐匿于城市腹地一条幽静的梧桐道尽头,外观低调,内里却极尽奢华,与秦昊平日里外放浪荡的纨绔风格截然不同。沙龙规模不大,来的多是艺术圈颇有声望的评论家、知名收藏家和几位低调的顶尖艺术家,气氛轻松而高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槟酒香和优雅的交谈声。
秦昊一身剪裁极其得体的深蓝色暗纹西装,难得收起了几分浪荡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人模狗样,竟有几分商业精英的派头。他热情地迎上来,笑容灿烂:“夜宸,嫂子!赏光赏光!真是让我这小小沙龙蓬荜生辉啊!”
他的目光与林晚有一瞬间的交汇,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笑意盎然,热情周到,却像流星般飞快地掠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狡黠而深刻的探究。他没有提及图书馆半个字,态度自然得仿佛那次的偶遇从未发生,他们只是普通的表兄弟与嫂子关系。
林晚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面上却只能端起最得体的微笑,声音温婉:“秦先生太客气了,能收到邀请是我们的荣幸。”
沙龙氛围很好,众人悠闲地品鉴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新锐画作,交谈甚欢。秦昊作为主人,周旋其间,妙语连珠,逗得几位年长的收藏家频频发笑,掌控气氛的能力一流。
中途,他状似无意地踱步到林晚身边,指着墙上一幅色彩极其跳跃、线条破碎而密集的抽象画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位宾客听到:“嫂子,你是学设计出身的,眼光肯定独到。你觉得这幅作品怎么样?据说灵感来源于数字时代的焦虑,我看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眼睛疼。”
周围几位宾客也笑着附和,表示同样看不懂。
林晚抬眸看向那幅画。巨大的画布上,混乱的色块与尖锐的线条交织碰撞,确实充满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科技感和撕裂感。然而,前世沉浸艺术设计与今生挣扎求存的感悟在此刻交织,她凝视画面中心,那片在混乱中隐约维持着形态的、相对稳定的区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柔和,却自带一种沉静的力量: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