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还萦在晨风里,上课铃就响了。
高三(四)班的早读声刚起,班主任推门进来,脸色少见地严肃:“苏晚,出来一下。”
走廊里站着两名穿深蓝制服的人,胸前别着工作证。年长些的扶了扶眼镜:“县税务稽查局的。有人实名举报晚绣服装厂涉税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教室里顿时安静,所有目光聚向门口。李娟担忧地望着她,苏晚轻轻摇头,示意没事。
校长室里,茶已泡好。年轻税务员打开记录本,年长的将一份复印件推过来。
举报信是打印的,落款处的手写签名歪歪扭扭——张翠兰。列了三条:隐瞒销售收入、虚列成本支出、使用虚假发票。
苏晚看完,纸张放回桌面时边缘对齐,分毫不差。
“按程序,我们要调取建厂至今所有账目凭证。”年长税务员语气平稳,“包括银行流水、购销合同、纳税记录。”
“账本都在厂里财务室。”苏晚起身,“现在可以过去。”
她平静得让两人都多看了她一眼。年轻的那个忍不住问:“你不问问举报内容?”
“依法纳税是义务。”苏晚说,“账目经得起查,就不怕问。”
走出教学楼,陆衍已等在梧桐树下——显然有人报了信。他没多问,只递过安全帽:“我陪你去。”
摩托车驶出校门。初秋的田野一片金黄,稻穗低垂,风里有稻香。苏晚迎着风,忽然说:“周强的布料厂上个月刚被查过。”
“补了八千,还罚了款。”陆衍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记仇。”
工厂门口,三婶急得脸色发白。小芳带人搬出账本,在会议桌上堆成小山。
年长税务员戴上眼镜,从最底下那本泛黄的开始翻。夜市摆摊的记录:“9月3日,售绣花手帕5条,收入10元……”蝇头小楷,工整清晰。
“这么小的生意也记账?”年轻税务员抬头。
“再小的钱也是钱。”苏晚说。
翻到第三个月,出现第一笔纳税记录。备注栏稚嫩的字迹:“王会计说,摆摊超三个月要缴税。”
账本一册册往后。从作业本到正式账册,从夜市流水到外贸订单。每笔进货有收据,每笔销售有合同,银行凭证用回形针别好。
翻到外贸部分时,两人慢下来。
“出口退税这笔……”
“委托外贸公司代理,这是凭证。”苏晚递上文件。
午后阳光斜照,只有翻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