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民,你屯里来人了,说你爹住院了。”
张玉民心里一紧:“咋回事?”
“说是气病的。”刘大炮说,“来的是你弟弟,叫张玉国。在门卫室等着呢。”
张玉民赶紧去门卫室。果然,张玉国坐在那儿,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大哥,你可回来了!”张玉国站起来,“爹住院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咋回事?慢慢说。”张玉民问。
张玉国抹了把眼泪:“还不是因为你!爹去你家要狼皮,你不给。昨儿个你又把我推路边,爹知道了,气得直哆嗦,今天就躺下了。大夫说是脑血栓,得住院。”
张玉民心里明白,这是老爹和二弟合起伙来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逼他服软,要钱。
“爹在哪儿住院?”他问。
“县医院。住院费一天五块,还得交押金一百。大哥,我们没钱,你得管啊!”
张玉民冷冷地看着弟弟:“玉国,爹要是真病了,我肯定管。但要是装的……”
“大哥你啥意思?!”张玉国跳起来,“爹都躺医院了,还能是装的?你这是不孝!”
刘大炮在旁边听着,插话了:“玉民,要不我跟你去医院看看?”
张玉民想了想:“刘科长,麻烦您开车送我一趟。”
“行。”
三人坐着吉普车去了县医院。路上,张玉民一言不发,张玉国絮絮叨叨说爹多可怜,大哥多不孝顺。
到了医院,找到病房。张老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王俊花坐在床边抹眼泪。
见张玉民来了,王俊花站起来:“大哥,你可来了!爹都是让你气的!”
张玉民没理她,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老爹。脸色是有点白,但呼吸平稳,不像重病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老爹的额头,不热。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腿,腿上的肌肉也没萎缩。
“大夫咋说的?”他问。
“说是脑血栓,得住院观察。”王俊花说,“住院费一天五块,押金一百。大哥,这钱你得出。”
张玉民看向张玉国:“你们交了多少?”
“我们……我们没钱。”张玉国低下头,“大哥,你有钱,你先垫上。等爹好了,我们再还你。”
张玉民笑了。又是这话,等有钱了再还。可从来就没还过。
“我去问问大夫。”他说。
他找到值班大夫,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医生,姓李。
“李大夫,三床的张老头,啥情况?”
李大夫翻看病历:“你是他家属?”
“我是他儿子。”
“病人是今天早上送来的,说是突然头晕,站不稳。我们检查了,血压有点高,但不算严重。脑CT没发现明显血栓,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张玉民心里有数了。果然,病是有,但没那么严重。老爹这是借题发挥。
“住院费得多少钱?”他问。
“一天床位费两块,药费三块左右,一共五块。押金一百,出院时多退少补。”
张玉民点点头,回到病房。
张老爹这时候“醒”了,看见张玉民,眼泪就下来了:“玉民啊,爹不行了……爹要是走了,你可得照顾好你弟弟……”
张玉民坐在床边:“爹,您别这么说。大夫说了,您没大事,住两天院就好了。”
“可……可住院费……”张老爹看向张玉国。
张玉国赶紧说:“大哥,爹都这样了,你就别心疼钱了。快把钱交了吧。”
王俊花也说:“是啊大哥,救人要紧。”
张玉民看着这一家子演戏,心里冷笑。他从怀里掏出钱,数了一百二十块:“这是一百块押金,二十块住院费。多退少补。”
张玉国接过钱,眼睛都亮了。
“爹,您好好养病。”张玉民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玉民啊,”张老爹拉住他的手,“爹这病,得吃好的补补。你打猎不是有野味吗?给爹送点来。”
“成,明天给您送。”
张玉民说完就走了。刘大炮跟出来,小声说:“玉民,你爹这病……我看不像装的。”
“病是真的,但没他们说的那么重。”张玉民说,“刘科长,您先回林场吧,我今晚得在这儿守着野猪。”
“那你爹这边……”
“没事,我心里有数。”
两人分开后,张玉民没回林场,而是去了趟医院收费处。他找到刚才那个李大夫。
“李大夫,麻烦您个事。”他递过去一包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大夫摆摆手:“我不抽烟。有啥事你说。”
“我想请您帮个忙。”张玉民说,“我爹的病,麻烦您给治,该用啥药用啥药。但住院费、药费,您直接找我结,别让我弟弟他们经手。”
李大夫明白了:“你是怕他们……”
“嗯。”张玉民点头,“我们家情况特殊。这样,我先放五十块钱在您这儿,多退少补。每天用了啥药,花了多少钱,您给我记个账。”
“这不合规矩。”李大夫说,“我们医院都是统一收费的。”
“那这样,”张玉民想了想,“您每天把药费单子给我一份,我自己去交钱。这样总行了吧?”
李大夫看了看他:“你对你爹倒是孝顺。”
“该孝顺的孝顺,不该惯的不惯。”张玉民说。
李大夫点点头:“成,我帮你这个忙。”
张玉民道了谢,又回到病房。张老爹已经“睡着”了,张玉国和王俊花在走廊里说话。
见张玉民回来,张玉国问:“大哥,你咋又回来了?”
“我今晚在这儿陪床。”张玉民说,“你们回去吧。”
“那……那不行。”张玉国说,“我得在这儿陪着爹。”
“用不着。”张玉民说,“你们明天再来。今晚我在这儿。”
张玉国还想说什么,被王俊花拉走了。临走时,王俊花说:“大哥,爹想吃鸡肉,你明天给炖只鸡送来。”
“知道了。”
两人走后,张玉民坐在床边。张老爹偷偷睁开眼看了看,见只有大儿子在,又闭上了。
“爹,别装了。”张玉民说,“这儿没别人。”
张老爹不吭声。
“我知道您没睡。”张玉民继续说,“您想要钱,想要东西,直说就行,不用装病。我是您儿子,该给的我给。但您得明白,我有媳妇有闺女要养,不能全贴补您和二弟。”
张老爹还是不吭声,但眼皮动了动。
“住院费我交了,药费我也管。”张玉民说,“您好好养病,养好了出院。往后每个月,我给您三十块养老钱,这是定数。多的没有,您也别要。”
张老爹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大儿子:“玉民,你就这么狠心?”
“爹,不是我狠心。”张玉民说,“是您太偏心。玉国借我三百块钱不还,您不说他。我要不给钱,您就说我不孝。这公平吗?”
“他是你弟弟!”
“弟弟也得讲理。”张玉民站起来,“爹,您歇着吧。我明天再来看您。”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重生前的种种。那时候他就是太软,爹要钱就给,弟弟要东西就给,结果把自己家拖垮了,媳妇闺女跟着受苦。
这辈子,不能再那样了。
五、夜守野猪林
晚上八点,张玉民回到林场。刘大炮给他准备了两个人,两杆枪。
“玉民,真不用我跟你去?”刘大炮问。
“不用,人多了反而动静大。”张玉民说,“刘科长,您给我准备点东西就行。”
“啥东西?”
“鞭炮,越多越好。还有手电筒,要亮的。”
刘大炮虽然不明白他要干啥,但还是让人去准备了。
九点,张玉民带着两个人出发了。这两个都是林场的护林员,一个叫大李,一个叫小王,都会打枪。
三人来到白天看的那片树苗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趴下。张玉民把鞭炮分给两人,又交代了战术。
“野猪来了,先别开枪。等它们进到地里,咱们再放鞭炮,吓唬它们。野猪受惊,会往老林子跑。咱们在它们逃跑的路上埋伏,开枪打。”
大李问:“为啥不直接打?”
“直接打,野猪会四散逃跑,打不了几只。”张玉民说,“吓唬它们,它们会按原路返回,咱们在路上等着,一打一个准。”
小王佩服地说:“张哥,你这办法好。”
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春夜的风还有点凉,吹得人直打哆嗦。蚊子也出来了,嗡嗡地围着人转。
张玉民想起了闺女们。这会儿她们该睡了,婉清肯定搂着小五,静姝抱着算盘,秀兰和春燕挤在一起。媳妇可能还在等他,灯都没关。
为了她们,再苦也得挺住。
夜里十一点,远处传来动静。
是野猪!一群野猪,哼哼唧唧地从山上下来了。月光下,能看见黑乎乎的影子,得有十几头。
野猪进了树苗地,开始拱土。咔嚓咔嚓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大李和小王有点紧张,手心里都是汗。张玉民示意他们别动。
等野猪都进到地里,开始祸害树苗时,张玉民一挥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