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想回家,我想睡觉,我不治了行不行?”
这一句话,直接把林薇的防线击溃了。
她猛地放下保温桶,把脸埋在孩子的膝盖毯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不敢哭出声。
治病就是烧钱。
为了给童童治白血病,房子卖了,婚离了,工作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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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孩子能好,她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扛。
可现在,孩子连一口饭都吃不下去。
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沉沉地压下来,让人喘不上气。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叹了口气,摇摇头快步走开。
在这地方,这种场景太常见了。
没人帮得了谁。
苏宇站在几米外,他看了一眼那个把头埋在毯子里哭的女人,又看了一眼那个缩在轮椅里,像一片枯叶般的小女孩。
“火大了。”
苏宇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那个妈妈太着急,熬粥的时候没控好火,小米的米油虽然出来了,但底层的米糊了,带着一股极淡的焦苦味。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不算什么。
但对于一个刚做完化疗,味觉系统混乱、胃粘膜脆弱得像纸一样的孩子来说,那点焦苦味会被无限放大,变成令人作呕的怪味。
苏宇没说话,也没有走过去推销。
那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任何推销都是一种打扰。
他只是转过身,把手放在了那个特大号保温桶的盖子上。
粥熬好后,为了保温和再次闷煮,他一直没开盖。
现在,火候到了。
里面的米,应该已经彻底开花,那股被油脂锁住的香气,正在寻找一个出口。
“咔哒。”
苏宇轻轻拧开了密封扣。
一阵晨风正好吹过来,卷着地上的寒气,从餐车这边刮向花坛。
盖子被揭开的一瞬间。
没有那种像炸弹一样爆发出来的浓烈香气。
它不像烤肉那么霸道,也不像火锅那么充满侵略性。
那是一股很温润、很绵长的味道。
像是小时候在乡下,深秋晒谷场上太阳的味道。
像是老旧的灶台上,柴火慢炖出的烟火气。
陈年晚稻那种特有的、经过时间沉淀后的谷物香,混合着去除了碱味后只剩醇香的皮蛋味,再加上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这股味道顺着风,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拂过了林薇颤抖的肩膀,钻进了童童紧闭的鼻腔。
正在干呕的童童,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那因为剧烈呕吐而紧皱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开了一点。
她的鼻翼微微动了动。
没有那种令人反胃的油腻感,也没有那种刺鼻的腥味。
这味道……
有点暖和。
就像是冬天里被塞进了一个刚灌好热水的暖水袋。
童童慢慢睁开眼,那双因为生病而变得有些浑浊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风吹来的方向。
林薇感觉到了女儿的动作,慌忙擦了一把脸,抬起头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几米外的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的餐车。
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年轻人,正站在那团白色的蒸汽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勺,在桶里轻轻搅动。
每搅一下,那股让人心安的味道就浓郁一分。
林薇吸了吸鼻子。
她的肚子竟然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明明焦虑得根本感觉不到饿,但这股味道,却像是直接绕过了大脑的理智,唤醒了身体最本能的渴望。
“妈妈……”
童童的声音还是很轻,她伸出瘦骨嶙峋的小手,指了指那辆餐车。
“那个……是什么?”
林薇愣住了。
自从这次住院以来,这还是童童第一次主动问起食物。
“那是粥,皮蛋瘦肉粥。”
林薇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童童想吃吗?”
童童没有立刻点头,她只是盯着那团白色的蒸汽,喉咙动了动,似乎是在吞咽口水。
“好像……不臭。”
林薇二话不说,推起轮椅就往餐车那边走。
几米的距离,她走得急切又小心。
来到餐车前,林薇连气都还没喘匀,就急忙开口。
“老板,来一碗……不,那个,能先让我孩子闻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