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芬恩瞪大了眼睛,那是一种比输球更恶心的感觉——就像是你已经把这口苦水吐出去了,对方却按着你的头,强行把时间倒流,逼着你再把它连着玻璃渣一起咽下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是技术上的碾压,而是规则上的霸凌。
穹顶队的队员们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里。他们拼尽全力奔跑、跳跃、对抗,肺部的灼烧感是真实的,肌肉的酸痛是真实的,流下的汗水也是真实的。
但只要他们触碰到胜利的边缘,那个该死的“咔哒”声就会响起。
一切归零。
每一次进攻都是徒劳,球像穿过虚空般消失。芬恩的双手空空,汗水滑落。
第一节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比分牌上是一个残酷到令人发指的数字。
0:12。
穹顶队的消耗量,相当于打满一整节高强度对抗,甚至更多。他们经历了无数次被抹除的‘废弃时间线’。
但他们的有效得分,是零。
芬恩颓然地坐在替补席上,大口喘气,眼神空洞,仿佛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双手,那上面满是汗水。
“老大……”芬恩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我的球明明进了。我感觉到了,那个手感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就没有了呢?”
那是比输球更可怕的感觉——虚无。
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你的汗水,你的努力,你的拼搏,只要对方动一动手指,就会变成从未发生过的幻影。
替补席上一片死寂。
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倒数着他们的死期。
“很有趣。”
莱昂内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并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瓶中晃动的水面。
“有趣?”芬恩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我们都要被玩死了!这有什么有趣的?!”
“他们在撒谎。”
说话的不是莱昂内尔,而是蹲在角落里的凯勒布。
此时的凯勒布看起来狼狈极了。因为频繁的时空跳跃引发的脑部负荷,他的鼻孔里流出了鲜血,染红了他的衣领。但他完全没有擦拭的意思,那双眼睛透过满是裂纹的镜片,死死盯着手中的数据板,散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知欲。
“根本没有什么‘无限回溯’。”
凯勒布用沾血的手指在战术板上画出了一条波动的曲线,“刚才他们发动了四次‘大回溯’。每一次发动后,那个叫时针的家伙,左手食指都会有0.15秒的微小颤抖。”
“而且……”凯勒布指向永恒指针的阵型图,“每次回溯后的接下来15秒内,他们的防守站位会变得极其保守,根本不敢进行身体对抗。”
凯勒布补充道:“每次大回溯最多1分钟,整个场地都受影响,但冷却期15秒内不可重复使用。”
“这说明什么?”杰特愣愣地问道。
“说明那是冷却期(Cool-down)。”
莱昂内尔站起身,将手中的水瓶狠狠捏扁。那双异色瞳孔中,赤金色的光芒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
“神是不会有冷却期的。只有作弊的玩家才有。”
他走到场地边,看着对面那个依然一脸高傲、仿佛掌控了一切的时针。
“既然他们在玩弄时间,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个够。”
莱昂内尔回过头,看着这群被“虚无”折磨得眼神黯淡的队友,嘴角的笑意不再狰狞,反而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嘲讽。
“第二节,忘掉比分,忘掉结果。甚至忘掉‘赢’这个字。”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去‘表演’。表演我们是如何活着,如何战斗,如何把每一秒都烧成灰烬。”
他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划过每一张脸。
“凯恩,我要你跑出连残影都追不上的速度;芬恩,我要你扣出能把篮架扯下来的力量。一次,十次,一百次!哪怕球刚从网心落下就消失,哪怕比分牌永远归零,你们也要给我一遍、一遍、再一遍地把球砸进去!”
莱昂内尔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们要抹杀我们的‘结果’,那我们就用无穷无尽的‘过程’淹死他们!我们要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肌肉燃烧的痛楚告诉他们——”
“看啊!这就是我们存在的证据!你抹除一次,我们就再证明一次!我们的汗,我们的血,我们活过的每一帧,不是你按下那个该死的按钮就能当作没发生过的!”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股炽热的意志在死寂的更衣室里沸腾,然后,手指在虚空中如铡刀般落下。
“等他们按到手指抽筋,按到那个开关发烫,等他们陷入无法回溯的15秒……”
“那就是我们,从时间的坟墓里爬出来,咬断他们喉咙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