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内尔缓缓站起身,长风衣的下摆掠过地面。他走到了舱门口,靴底重重地踏在那洁白无瑕的“概念甲板”上,留下了一个沾着油污的脚印。
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临行前在医院天台看到的那一幕——那条由无数痛苦、挣扎、不甘汇聚而成的金色波纹。
那是【众生之诗】。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唤醒那道已经从“教程”变成“共鸣中枢”的熟悉界面,“把我们在下面受过的罪,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
【绝对胜利者系统:指令确认。反向输出通道——开启。】
轰——!
并非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意象层面的洪流。
莱昂内尔没有防御那道精神滤网,而是反过来,将那条连接着全队的灵魂通道彻底敞开。他将深海战役中萨姆断腕时的剧痛、阿波罗在黑暗中窒息的绝望、杰特在泥潭里挣扎的求生欲……将这些凡人特有的、粗糙的、滚烫的“脏东西”,像是一桶滚烫的沥青,狠狠地泼向了那洁白的世界!
滋啦——!!
那道神圣的脑内广播瞬间变调,发出了一声类似指甲抓挠黑板的尖锐电流音。
原本稳定运行的港口全息投影开始疯狂闪烁,洁白的墙壁上甚至出现了代表“错误”的乱码色块。那些试图抚平众人棱角的无形触手,被这股充满了血腥味和生命力的意志烫得瞬间缩回。
“呼……呼……”
阿波罗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息着。他捡起地上的硬币,眼中的杀意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锋利。芬恩猛地锤了一下胸口,那股熟悉的暴躁感回归,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欢迎来到地狱的对立面,”莱昂内尔整理了一下袖口,看着眼前逐渐崩溃的滤网,“看来,神也会消化不良。”
滤网崩溃的尽头,一队身影显现。
那是Elysium(至福乐土)学院的侍从。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接缝的长袍,双脚离地三十公分,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在这座城市的规则加持下,他们天生就享有“不沾尘埃”的特权。
他们既是学院的侍从,也是“诗人”理念在凡间最直接的代言人——习惯用俯视的姿态,替主人筛选“合格的观众”和“合适的容器”。
为首的一名侍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眉头微皱,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野蛮人。”
那人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你们带来了噪音、尘埃和低级的混乱。你们弄脏了普罗维登斯的空气。”
芬恩刚想发作,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拦住了他。
伊芙琳·格雷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她没有看那个悬浮的侍从,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全息平板,手指快速滑动,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谈论一笔坏账。
“根据星盟最高体育法第42条修正案,如果是合法参赛队伍造成了港口设施的‘非物理性损坏’,维修费用应由主办方全额承担。”
伊芙琳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在那一刻,这位女管家展现出了格雷家族作为资本巨鳄的獠牙。
“另外,格雷家族不仅赞助了本次大赛,还是普罗维登斯‘反重力食品’航线的最大持股方。如果你再用这种态度对待我的球员,我就让这座城市明天断粮。”
那是属于旧世界贵族的、世俗却极其有效的“商业规则”。
悬浮的侍从脸色僵硬了一瞬。他可以蔑视凡人,但他不能蔑视供应链。
“请便。”侍从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但身体依然悬浮着,维持着那最后一点可怜的优越感,“凡人的脚,终究只能在地上爬行。”
队伍缓缓通过。
当莱昂内尔经过那位侍从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距离极近。一个脚踏实地,身穿黑衣;一个悬浮半空,白袍无尘。
“你好像很喜欢飘着?”
莱昂内尔侧过头,赤金色的左眼中,那代表着【起源 · 重力】的权柄微微转动了一瞬。那是在无数次与格雷维斯的对抗中,被身体记住的法则——他没有真的撬动整座城市的重力,只是顺着既有的重力矢量,在对方脚下轻轻拧了一下螺丝。
啪。
没有任何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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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侍从像是突然被挂上了千斤巨石,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狼狈不堪地从半空中坠落,双膝重重地跪砸在坚硬的甲板上。
“啊——!”
侍从发出一声惨叫,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港口格外清脆。所有的“神性”与“优雅”,在这一跪之间荡然无存。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莱昂内尔没有回头,他只是插着兜,跨过了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向着那座通往城市深处的、高耸入云的通天塔走去。
在那座塔的顶端,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诗人”正在看着这里。
莱昂内尔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身后,却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既然长了脚,就给我好好站在地上说话。”
直到众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侍从依然跪在坚硬的甲板上,因剧痛和屈辱而颤抖,再也无法飘起半寸。
港口冲突只是序曲。莱昂内尔很清楚,这群傲慢的“神侍”最擅长的不是正面决斗,而是用繁琐的流程和生活上的刁难来消磨凡人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