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一片空旷。
他想扣篮,但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脚尖离地都显得如此艰难。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的喧嚣声变成了嗡嗡的耳鸣。他甚至感觉不到手中的球,只能凭借着那刻入灵魂深处的千万次肌肉记忆,机械地、本能地抬起手臂。
起三步。
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动作已经完全变形,不再优雅,甚至有些踉跄。
但他的指尖,依然温柔得不可思议。
那不是力量的宣泄,那是生命最后的余烬。
他轻轻地将球挑向篮筐,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向这个残酷的世界告别。
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
时间仿佛凝固。
“唰。”
落袋为安。
92 : 90。
“嘟——!!!”
终场哨声响起。
没有疯狂的庆祝,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
在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穹顶场上的五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齐刷刷地瘫倒在地板上。
芬恩大字型躺着,胸膛剧烈起伏;格雷维斯闭着眼,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阿波罗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汗水滴答滴答地落下。
他们赢了。
在深渊的凝视下,他们不仅没有忘记呼吸,还反过来咬断了深渊的喉咙。
Omega站在场中央。
随着比赛结束的哨声,那个维系他存在的、贪婪吞噬一切的黑洞力场,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解。
“噗。”
他听到了自己体内传来的、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那个一直笼罩在他眼中的深渊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看着那群躺在地上、虽然狼狈却依然在笑的对手,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在军方的逻辑里,没有情感,只有胜负。没有战士,只有耗材。
“输了……”
Omega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个破碎的风箱。
他下意识地看向场边那个空荡荡的军方观察席,眼中露出了属于人类的、像是一只被玩坏后即将被丢进焚化炉的玩偶般的绝望。
“又要……回到那个黑箱子里去了吗?”
阿波罗挣扎着爬起来,走到莱昂内尔身边。
两人都没有力气击掌。
他们只是默默地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刀磨得不错。”莱昂内尔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帝王的骄傲。
“刀鞘也不赖。”阿波罗咧嘴一笑。
看台上,伊芙琳看着这群伤痕累累的少年,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不再是一支普通的球队。
经过了泥潭、重力、空间、语言、深渊的洗礼……
他们已经淬火成钢,变成了一支真正的军队。
“我们……进全国大赛了。”
凯勒布看着大屏幕上的晋级名单,声音有些颤抖。
那份名单上,除了他们,还有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豪强,以及其他赛区里,像深海体校那样突然冒出来的怪物队伍。
而在那份名单的最顶端,一个用金色字体标注的名字,赫然映入莱昂内尔的眼帘——【至福乐土学院 (Elysium)】。
那是“诗人”的老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仅仅是全国大赛。”
莱昂内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
他看着那个名单,那双异色瞳孔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隐藏在这个疯狂赛季背后的巨大阴影。
“双循环赛制、全接触对抗、还有这些像怪物一样的对手……”
莱昂内尔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的球场。
“军方和黑曜石想要的,根本不是一个冠军。他们把赛区变成斗兽场,把规则变成绞肉机,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
“——在极致的混乱与压迫下,人类的意志,到底能不能进化成……神性。”
芬恩和阿波罗愣住了。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流血流汗的赛季。
“他们以为自己在养蛊。”
莱昂内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们想用深渊吞噬我们,用重力压垮我们,用语言定义我们。他们想筛选出那个最听话、最强大的‘完美容器’。”
他抬起头,望向通道尽头那片刺眼的白光。那光芒中似乎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莱昂内尔在队友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虽然满身伤痕,但他此刻的气场,比任何时候都要像一位真正的君王。
“蛊虫一旦咬破了罐子……”
“……第一个要吃的,就是养蛊的人。”
他迈开步子,带着这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军队,走向那个更大的战场。
“走吧。”
“去告诉那位高高在上的‘诗人’,还有那些躲在幕后的操盘手……”
莱昂内尔的声音消失在通道的光芒中,只留下最后一句掷地有声的宣战。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这把火,会烧到他们的王座上。”
伊芙琳·格雷站在喧嚣的通道口,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为劫后余生而欢呼,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那里面有对莱昂内尔惊人洞察力的赞许,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忧虑,但更深处的,是一种仿佛知晓某些内情、并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决然。
她轻轻按住了自己微微发烫的胸口,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与少年帝王那句燃烧的誓言,产生了无声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