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轻声点评,语气像是一位严苛的导师在批改作业,“把空气比作深海,确实能带来窒息感。但是……”
他拿起了那支羽毛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这种比喻,太拙劣了。”
嗡——
随着笔尖落下,一道金色的波纹瞬间扫过全场。
原本粘稠的“深海”,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被戳破的气泡一样,瞬间崩解。
诗人的袖口微不可察地一颤,像是撕掉了一段自己的记忆——在叙事层里,删除从来都要付出同等的‘叙述’作为燃料。
海水消失了,重压消失了。现实重新回归了那种冰冷的、干燥的质感。
“什……什么?”
洛基瞪大了眼睛。他的领域……被删除了?
“不仅如此。”
诗人翻过一页书,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书写,“既然你喜欢玩弄环境,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场景重置 (Scene Reset)】。”
轰隆隆——
球场开始剧烈震动。
洛基惊恐地发现,脚下的地板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燃烧的火海;下一秒,火海变成了万丈深渊;再下一秒,变成了布满刀刃的荆棘丛。
这不是幻觉。热浪、失重感、刺痛感……全部都是真实的!
诗人没有用任何权柄,他只是在不断地“切换背景图”。对于他来说,换一个世界,就像翻过一页旁白——舞台跟着页码走。
“这就是维度的差距。”
诗人的声音响彻云霄,“你在拼命修改现实的参数,而我……随时可以更换整个舞台。”
洛基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现实扭曲能力,在真正的造物主面前,就像是个拿着蜡笔在墙上乱画的小孩,遇到了正在粉刷墙壁的工人。
“我不信!!”
洛基嘶吼着,发动了最后的自杀式攻击。
“我说:我是无敌的!这一球……必进无疑!!”
他将所有的精神力灌注在手中的篮球上,那颗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带着因果律级别的必中属性,飞向篮筐。
这一球,只要出手,就一定会进。这是概念上的锁定。
但在球即将入网的那一刹那。
诗人手中的笔,轻轻在那个飞行的篮球上,点了一下。
“这里有一处逻辑错误。”
诗人淡淡地说道,“球进了,并不代表……篮筐还在那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必进的球确实飞到了篮筐的位置。
但是……篮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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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确地说,是篮筐被“编辑”到了球场的另一端,甚至被编辑到了天花板上。
球穿过了原本篮筐所在的虚空,尴尬地落在了地上。
“看到了吗?”
诗人合上书本,站起身,那一袭白衣在混乱的维度风暴中未染纤尘。
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在荒谬的 0:100。
“在这片叙事层里,你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诗人低头俯视着崩溃的洛基,语气中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傲慢。
“因为我不仅是裁判,我还是……命运的【执笔者】。”
但他也清楚:有些东西动不得——Akaishi家的折扇、以及“起源”对存在的锚定。强删它,先付出的,往往不是目标,而是删改者自己的“叙述资格”。
洛基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衣男人,眼角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个破碎的字符。
“听着,穹顶的疯子们……”
这是洛基留给世界的最后遗言,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警告。
“别去挑战他……别去试图理解他……”
“……我们只是文字,而他……是握笔的手啊!!”
他的惨叫声还没传出喉咙,声音这个‘概念’就被从他身上删除了。他像一部被断电的默片,无声无息地溃散成一地模糊的墨迹。
西区最强欺诈师,连同他的谎言王朝,被“叙事层”像擦掉一段多余的剧情一样,彻底抹除。
决赛日,降临。
普罗维登斯的上空,发生了一场神迹。
或者说,一场灾难。
原本笼罩着城市的人造天穹,在正午十二点——那个属于“神恩时刻”的第25小时到来之际,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在普罗维登斯,‘第25小时’是写进天穹协议的额外时间——只属于神明的加时。
没有爆炸,没有碎片。
那层白色的穹顶就像是一张被烧穿的纸,从中央开始,无声地向四周卷曲、消融。
露出了背后……一片漆黑的、没有任何星辰的深渊。
而在那深渊之中,一座由纯粹的光构成的球场,缓缓降下。
它没有实体支撑,悬浮在真理之塔的顶端,就像是一座神明俯瞰人间的露台。
【终焉之地 · 叙事层 (The Narrative Layer)】。
没有观众席,没有解说台,甚至没有边界线。
那里只有光。流动的、如同代码般的金色光流,构成了地板、篮架,以及……规则本身。
“走吧。”
莱昂内尔站在云端庄园的停机坪上,看着那座缓缓降临的光之球场。
他的身后,站着已经整装待发的帝王军团。
帕克斯顿依然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他的眼神沉稳如山;阿波罗戴着护目镜,金发在风中飞扬;杰特的脸还肿着,但那股野兽般的凶狠却更胜往昔。
凯勒布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终端;赛拉斯推着他,两人虽然无法上场,但他们的目光依然锐利如刀。
凯恩·诺瓦克默默地站在队伍的末尾,那双即使在强光下也习惯性微眯的眼睛里,流转着从黑暗中带回来的风。他是这支残阵里最后一块完整的拼图。
甚至连芬恩也来了。他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他坚持要站在场边教练席的最前端,看着这场最后的战斗。
“去把天捅个窟窿。”
芬恩咧嘴一笑,把那块还没完全散去余温的毛巾扔给莱昂内尔。
“那是我们欠那个诗人的。”
莱昂内尔接过毛巾,系在手腕上。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