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神一凛:“你也想到了?”
“臣妾只是觉得……皇后娘娘若真是幕后主使,为何要亲自对霁儿下手?她大可以假手他人,何必暴露自己?”
这正是林微疑惑的地方。皇后装病多年,心思缜密,若要害霁儿,有无数种方法,为何要用如此明显的手段?
“朕也想过。”皇帝沉声道,“但周嬷嬷招供,确实是皇后指使她下的毒。那盒安神香,也是皇后让彩月送来的。”
“可是……”林微犹豫道,“周嬷嬷是皇后的人,她的供词,未必可信。或许……她是被人收买,故意陷害皇后?”
这个念头太大胆,说出来连她自己都心惊。但皇帝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想?”他问。
“因为……”林微咬了咬唇,“因为臣妾总觉得,这一切太顺了。赵德安被抓,皇后就自尽;霁儿中毒,皇后就送香;周嬷嬷招供,皇后就百口莫辩……就像是有人设计好的一样。”
皇帝站起身,在树下踱步。月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你说得对。”许久,他才缓缓道,“朕也怀疑过。但朕查了,皇后房里的曼陀罗,确实是周嬷嬷从太医署取走的。那盒安神香,也确实掺了百日散。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那……周嬷嬷会不会是被胁迫的?”林微道,“比如,有人用她的家人威胁她?”
皇帝脚步一顿:“她的家人?”
“是。”林微道,“周嬷嬷在宫中二十三年,在宫外可有亲人?若有人挟持了她的亲人,逼她陷害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猜测太大胆,但并非没有可能。皇帝眼中闪过厉色:“朕会查。”
正说着,冯三娘匆匆过来,脸色凝重:“皇上,娘娘,李成儒……在押送回京的路上,死了。”
死了?!林微和皇帝都是一惊。
“怎么死的?”皇帝厉声问。
“说是突发急病。”冯三娘低声道,“押送的官兵说,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发现时,已经没气了。太医验过,说是……心疾发作。”
心疾发作?林微心中冷笑。又是这么巧?赵德安刚死,李成儒也死了。所有线索,都断了。
“尸体呢?”皇帝问。
“已经运回京了,停在刑部。”
“朕亲自去验。”皇帝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对林微道,“你回永寿宫,哪里都不要去。”
“皇上……”林微想说什么,但皇帝已经大步离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李成儒死了,最后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也没了。这场阴谋,真的要随着这些人的死,永远埋葬吗?
“娘娘,”冯三娘低声道,“还有一件事……周嬷嬷在牢里,撞墙自尽了。”
又死一个!林微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分明是杀人灭口!有人不想让真相大白!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冯三娘道,“狱卒说,周嬷嬷一直很安静,突然就站起来,一头撞在墙上……当场就死了。”
安静?林微想起周嬷嬷被抓时的模样——那个老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那样的一个人,会突然自尽?
除非……她不是自尽,是他杀。
“去查!”林微沉声道,“查周嬷嬷死前,谁去看过她!”
“是!”
冯三娘退下后,林微独自站在槐树下。夜风吹过,带着夏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一个接一个地死。赵德安,皇后,李成儒,周嬷嬷……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死了。这分明是有人在清扫痕迹,要将这一切彻底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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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谁?能在天牢杀人,能在押送途中杀人,能在坤宁宫杀人……这得有多大的权势?
林微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她从未怀疑过,但此刻想来,却最有可能的人。
她转身,快步走回灵堂。灵堂里,惠贵妃还跪在那里,默默流泪。
“姐姐,”林微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本宫有事问你。”
惠贵妃抬起头,眼中茫然。
“你父亲……生前可曾与什么人结怨?”林微问。
惠贵妃摇头:“父亲为官谨慎,从不与人结怨。”
“那……他可曾与什么人交往过密?”
“父亲交友广阔,但真正交心的……”惠贵妃想了想,“只有兵部的几位同僚,还有……还有崔家的一些旧识。”
崔家旧识。林微心头一动:“都是哪些人?你可记得名字?”
惠贵妃说了几个名字,都是朝中官员,有的已经致仕,有的还在任上。林微一一记下。
“还有吗?”她问。
惠贵妃犹豫片刻,低声道:“还有……还有一个人。但父亲不让我说。”
“谁?”
“是……是雍王。”惠贵妃声音压得极低,“父亲与雍王,是故交。雍王被贬出京前,常来家里做客。后来雍王离京,父亲还暗中接济过他的家眷。”
雍王!林微瞳孔骤缩。雍王是先帝的弟弟,皇帝的叔父。当年夺嫡之争中,雍王败给先帝,被贬至封地,无诏不得回京。这些年,他在封地韬光养晦,看似安分,但暗中有没有动作,谁也不知道。
难道……这一切都是雍王在背后操纵?他要借崔家余党的手,搅乱朝局,然后……渔翁得利?
这个念头让林微浑身发冷。若真是如此,那这场阴谋,就不仅仅是后宫争斗了。这涉及到皇位,涉及到江山!
“这些话,你还对谁说过?”她急问。
惠贵妃摇头:“谁都没说过。父亲叮嘱过,雍王的事,绝不能外传。”
“那就好。”林微握住她的手,“姐姐,从今往后,这件事对谁都不要说,包括皇上。”
“为什么?”惠贵妃不解。
“因为……”林微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姐姐,你如今怀着身孕,保护好自己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