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公传达完毕，便躬身退下。院落外的守卫似乎悄然撤去了一部分，那种令人窒息的封闭感略微减轻，但林微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风暴看似过去，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返京之路，绝不会太平。

果然，启程前夜，钱嬷嬷带来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

“娘娘，京中刚传来的密信。”钱嬷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瑞王殿下……于昨日凌晨，薨了。”

林微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溅出几滴。“薨了？”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虽说之前传闻病重，但一位年轻的亲王，就这么轻易地……没了？

“是。瑞王府报丧的折子已经递上，说是风寒引发旧疾，药石罔效。”钱嬷嬷脸色发白，“但咱们在太医院的眼线隐约透露，瑞王落水后，脉象虽凶险，却并非必死之症。其昏迷期间，饮食汤药皆由瑞王妃亲自掌管，外人难以插手。且……瑞王薨逝前夜，皇后娘娘曾遣心腹女官，以探病为名，去过瑞王府，停留了近一个时辰。”

林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皇后……她竟敢对亲王下手？！是为了彻底灭口，防止瑞王醒来后吐露什么？还是……这根本就是皇帝默许甚至推动的清除？

若瑞王之死与皇后有关，那皇帝知情吗？若知情，他为何没有阻止？是因为证据不足，还是因为……瑞王本身，也参与了某些不可饶恕的阴谋，其死，本身就是皇帝清算的一部分？

她想起宇文玺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想起他谈起瑞王时那平淡无波的神色。帝王心术，深不可测。瑞王是他的弟弟，但在皇权面前，血缘又算得了什么？

“还有，”钱嬷嬷继续道，“咱们查苏州旧事的人传回消息，娘娘您有一位远房的表姨母，早年嫁与一位姓周的商人，后随夫迁往京城。而这位周姓商人，其经营的绸缎庄，最大的主顾之一……便是柳家名下的产业。只是往来皆是正常生意，并无特殊。”

柳家！皇后的母家！

虽然只是远房亲戚的生意往来，看似寻常，但在有心人眼里，足以编织出无数“勾结外戚”、“图谋不轨”的罪名。那方旧帕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林微闭了闭眼。返京之路，果然是龙潭虎穴。前方等待她的，不仅是失去幼弟、可能已陷入疯狂的皇后的反扑，还有朝野上下无数双审视、猜忌、嫉恨的眼睛。而皇帝……他此刻的心思，她越发看不透了。

他将她从江南的囚笼中放出，却又即将带入京城的、更大的漩涡中心。那支玉兰簪，究竟是护身符，还是……祭品？

窗外，夜色沉沉，无星无月。遥远的北方，隐隐有雷声滚动，预示着另一场更猛烈风暴的到来。囚鸟即将出笼，但天空，早已布满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