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魅影临渊

第二十二章:魅影临渊

十月初四,亥时三刻,慈宁宫。

夜色如墨,将这座曾经尊荣无比、如今却冷寂如古墓的宫殿彻底吞没。仅有的几盏长明灯在深秋的寒风中摇曳不定,投下幢幢鬼影。所有的宫人都被严令禁止夜间随意走动,整个宫殿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檐角铁马时发出的、单调而凄清的叮当声。

偏殿后廊尽头,那间堆放杂物的窄小房间里,却有一星微光透出。窗户被厚实的旧毡毯从里面仔细遮掩住,只有门缝下漏出一线昏黄。

屋内,那个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扫地宫女——她自称姓柳,旁人都唤她柳姑——正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她换下了白日那身粗布宫装,穿上一套半旧的、颜色略深的二等宫女服饰,样式与永寿宫或乾清宫侍女的颇为相似,只是细节处有些微不同,若非极为熟悉之人,在昏暗光线下难以分辨。

她面前的破旧木桌上,摊开着一块干净的棉布,上面摆放着几样东西:那个从烛台底座取出的、装着“牵机引”的瓷瓶;一支空心的银簪,簪头可以旋开,内部中空,正好能容纳瓷瓶中的液体;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桂花糖霜。

柳姑的动作极其稳定,手没有丝毫颤抖。她先是用一根极细的苇管,小心地将瓷瓶中那淡青色的“牵机引”液体,一滴不剩地吸入,然后注入那支空心银簪的中空管内,旋紧簪头。接着,她打开那包桂花糖霜,用指尖沾取少许,仔细地涂抹在银簪表面,尤其是簪头旋接处,掩盖可能存在的细微气味和痕迹。最后,她将银簪插入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中,位置不显眼,却易于取用。

做完这一切,她吹熄油灯,在黑暗中静静坐了片刻。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显得木讷顺从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竟亮得惊人,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专注。她缓缓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只有风声。

她轻轻拉开门,如同幽灵般滑入漆黑的走廊,沿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巡逻侍卫视线交替的盲区与死角,悄无声息地向着慈宁宫外围挪动。她的目标不是宫门——那里守卫森严,且夜间绝不允许宫人私自出入。她的目标是靠近宫墙西北角的一处……狗洞。

那并非真正的狗洞,而是多年前宫中整修排水系统时留下的一处检修通道入口,后来被废弃,用几块松动的砖石虚掩着,外面长满杂草,极难发现。这是她花了一年多时间,利用打扫各处边角的机会,一点点确认并暗中拓宽的、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通道。连坛主和吴大夫都不知道这条路径的存在。

她蜷缩着身子,熟练地挪开砖石,钻入那狭窄潮湿、散发着淡淡霉味的通道。通道不长,但曲折,出口隐藏在御花园最偏僻角落的一片茂密竹林后。当她从竹林中钻出,拍打掉身上沾着的泥土草屑时,已然身处慈宁宫之外。夜色和深宫女官朴素的服饰是她最好的掩护。

她没有立刻前往乾清宫方向,反而绕了个远路,先去了靠近御膳房的一处专供低等宫女居住的排房区。在那里,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一间无人的小屋,从床底摸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套干净的、与她身上所穿略有差异的宫女服饰,以及一块刻着“永寿宫”字样、但编号模糊的普通腰牌。她迅速换上衣裙,将原来那套卷起塞回床底,然后对着墙角一盆清水模糊的倒影,快速整理了一下发髻,确保那支银簪依然稳固且不起眼。

现在,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可能在永寿宫当差、夜里出来办事或回住处取东西的普通宫女。只要不遇到严格的盘查,足以蒙混过关。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因为短暂疾走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然后低着头,步履匆匆却并不慌张地向着乾清宫方向走去。夜晚的宫道空旷寂寥,只有偶尔巡夜的侍卫队伍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柳姑总能提前避入阴影或岔路,完美的避开每一次可能的照面。

她的心跳平稳,目光低垂,脑海中反复演练着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可能遇到的意外及应对方式。干这件事,她并非全然自愿,但家人的性命捏在别人手中,她没有选择。况且,坛主承诺,此事若成,不仅放她家人自由,还会给她一笔足够远走高飞的财富。为此,她可以变成鬼。

与此同时,乾清宫偏殿。

宇文霁已经睡下。乳母和两名值夜宫女在外间守着,昏昏欲睡。殿门外,四名带刀侍卫如同铁铸般分立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更远处,还有暗哨潜伏。整个偏殿被保护得水泄不通。

宇文玺和林微尚未就寝。林微在灯下看着内务府送来的明日宫务安排,宇文玺则批阅着几份来自淮安和北疆的加急军报。淮安方面,陆铮和徐达正在积极整备,寻找反击机会;北疆鞑靼的异动似乎暂时平息,但边境守将不敢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