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寒暄。温舒然拿出钥匙,打开门。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环视着这个她曾精心布置的空间:那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上面还散落着未完成的设计草图;墙边立着的绘图仪和电脑;柜子里整齐码放的各种面料样品和色卡;墙角那盆她曾经很喜欢却疏于照料、早已枯死的绿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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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件物品,都勾起一段回忆。有熬夜赶方案的焦灼,有中标后的欣喜,有和沈嘉言“探讨设计”时的虚假共鸣……更多的是,她以此为借口,一次次离开家,离开念泽和江砚辞时的心安理得。
如今,梦碎了,借口也没了。只剩下需要变现还债的破烂。
她联系好的回收商很快来了,是几个穿着脏旧工服、面容粗糙的中年男人。他们像进入无人之境,粗手粗脚地开始评估、搬抬。
“这桌子木头还行,就是沉,拆了搬,算你五百。”
“电脑过时了,绘图仪二手市场没人要,加起来给八百顶天。”
“这些布料样品还有点用,统共两百。”
“椅子柜子都是便宜货,一起算三百吧。”
他们用方言大声议论着,像在讨论一堆真正的垃圾。温舒然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将自己曾经珍视的“工具”和“梦想”粗暴地拆卸、捆绑、扔进破旧的货车车厢。电脑主机被搬走时,硬盘里还有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绘图仪被抬出去时,滚轮在地上留下脏污的痕迹;那些她曾经精挑细选、触摸过无数次的面料样品,被随意塞进麻袋,挤压变形……
最后,工作台上那几张未完成的设计草图,被一个工人随手团了团,扔进了墙角的废纸篓。
温舒然的目光追随着那团纸,看着它落入满是灰尘的桶中。仿佛她过去几年所谓的“事业”和“追求”,也这样轻飘飘地,被丢进了垃圾堆,不值一文。
一切清空。原本拥挤的工作室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斑驳的墙壁和地上厚厚的灰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尘粒。
回收商将一叠皱巴巴的现金塞到她手里,不多,刚好够支付员工的欠薪,甚至还差一点。她默默地将钱分给等待已久的两个前员工。他们接过钱,数了数,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唏嘘,或许也有一丝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
房东催促着她结清最后一个月房租和水电。温舒然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付清。
最后,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环视四周。这里曾经灯火通明,人声笑语(哪怕是虚假的),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和荒凉。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慢慢滑落,最终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没有抽泣,只是静静地流淌。
她终于亲手埋葬了这个地方,这个曾被她当作逃避家庭责任借口、也被她视为独立价值证明的堡垒。它没有带来荣耀,只带来了一地狼藉和累累负债,以及,将她推向如今绝境的加速度。
锁上门,将钥匙交给早已不耐烦的房东。金属钥匙离开掌心的瞬间,冰凉而沉重。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知道不会再回来了。
不仅不会回到这个工作室,那扇门背后所代表的那种生活、那种心态、那种自以为是的“独立”和“被需要”的幻觉,也一并被她锁死在了身后。
只是,门外的世界,寒风凛冽,前路迷茫。行业的封杀如同无形的铁幕,将她牢牢困住,连最基本谋生的缝隙,都难以寻觅。
她攥紧了空空如也的口袋,走入了深秋更冷的暮色里。背影单薄,脚步虚浮,像一个被命运彻底遗弃的、无家可归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