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泽!
温舒然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站起来冲过去。她的儿子!她日思夜想的念泽!他好像长高了一点,小脸依旧白皙,被江砚辞的大手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表情有些怯生生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念泽的小脑袋转动了一下,目光朝温舒然所在的方向扫了过来。
温舒然的心跳骤然停止,她屏住呼吸,脸上努力挤出准备好的、最温柔最和煦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儿子,用口型无声地喊:“念泽……妈妈在这里……”
然而,念泽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那双曾经盛满对她依赖和欢喜的清澈眼睛里,此刻只有陌生、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疏离。他甚至没有认出她来,或者,认出来了,但选择忽略。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小手更紧地抓住了爸爸的手指,仰起头,小声对江砚辞说了句什么。
江砚辞低头,温和地回应了一句,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然后径直朝着谈话室走去。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向温舒然这边偏移分毫,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温舒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没认出我?还是……不想认我?
江砚辞带着念泽走到谈话室门口,一位穿着法院制服、面容和蔼的女法官助理已经等在那里。她蹲下身,微笑着对念泽说了几句话,然后轻轻打开了门。江砚辞松开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嘱咐了一句,念泽点点头,被女法官助理牵着,走进了那间布置温馨的谈话室。
门,在温舒然眼前轻轻关上了,隔绝了她的视线,也仿佛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和呼吸。
江砚辞没有离开,他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温舒然的方向,身形挺拔而沉默,像一尊守护的雕塑。
温舒然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刚才念泽那陌生的一瞥,比任何法庭上的指控都更让她心如刀绞。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他们在里面说什么?法官会怎么问?念泽会不会害怕?他……他会提到妈妈吗?会怎么说?
等待的每一秒都成了酷刑。她竖起耳朵,想捕捉门内一丝一毫的声音,但房间的隔音很好,什么也听不到。她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眼睛酸涩发胀,也不敢眨一下。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那扇淡黄色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那位女法官助理,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是念泽。他怀里抱着一个法院准备的、用来安抚孩子的毛绒玩具熊,小脸似乎比进去时更放松了一些,但眼睛有点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或者强忍着眼泪。
温舒然的心猛地一揪。
女法官助理对等候在旁的江砚辞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江砚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就在这时,念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抱着玩具熊,小脑袋转了转,目光又一次,准确地落在了走廊角落、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女人身上。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也认出来了。
温舒然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踉跄着向前迈了一小步,嘴唇颤抖着,想喊他的名字,想朝他伸出手。
然而,念泽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小脸上刚刚放松的神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孩童毫不掩饰的抗拒和恐惧。他猛地低下头,把小脸埋进毛绒熊的肩膀里,然后,做了一个让温舒然全身血液都冻结的动作——
他松开抱着玩具熊的一只手,急切地、毫不犹豫地伸向了他的父亲江砚辞,带着哭腔,小小声地、却又清晰地喊了一声:“爸爸……抱……”
江砚辞立刻弯腰,长臂一伸,将儿子稳稳地、紧紧地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