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刷卡进入公寓大堂,将门外那撕心裂肺、最终归于绝望呜咽的哭喊彻底隔绝。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温暖而安静,与门外那个冰冷狼狈的世界截然不同。他步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面色沉静如常,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被打扰后的不悦。
电梯平稳上行。金属门倒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和没有多余表情的脸。苏晚柠那副涕泪横流、卑微乞怜的模样,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为清晰的、苏清鸢温柔沉静的侧脸取代。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曾经捧在心尖上的人,如今竟能以如此不堪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而他心中除了厌烦与疏离,竟再无半分波澜。
原来,彻底死心后,连恨都显得多余。
电梯抵达楼层,他走向自己的公寓。指纹锁识别,门应声而开。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精心烹煮后的香气。
苏清鸢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盘清炒时蔬,听到动静转头看来,脸上自然浮现笑意:“回来了?李老那边……”她话音顿住,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带着的一丝室外凉意,以及那比平日更冷峻几分的眉眼。
“在楼下遇到点小麻烦。”傅斯年脱下大衣挂好,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苏晚柠来了。”
苏清鸢动作微微一顿,将盘子放在餐桌上,看向他,眼神清澈,带着关切,但没有多余的追问或惊慌。
傅斯年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另一只空碗,声音缓和下来:“没什么,已经让保安处理了。以后这边安保会加强,不会让她再打扰。”他顿了顿,看着苏清鸢的眼睛,补充道,“也不会让她打扰到你。”
他的话里带着明确的保护意味,也清晰地划定了界限——苏晚柠是“麻烦”,是需要被“处理”和“隔绝”的对象,而他与苏清鸢的生活,不容其染指分毫。
苏清鸢心中一暖,同时却也泛起一丝复杂的叹息。她点了点头,没去深究“小麻烦”的具体情形,只是温声道:“先吃饭吧,汤要凉了。”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饭菜简单却精致,是苏清鸢的手艺。傅斯年尝了一口汤,鲜香温热,很好地驱散了方才门外带来的那点不快。他看着对面安静用餐、气质宁和的苏清鸢,忽然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平静,温暖,彼此尊重,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背叛算计。
“对了,”傅斯年像是想起什么,放下汤勺,语气转为工作般的冷静,“星途广告那边,是该做个了断了。”
苏清鸢抬眼,静静聆听。她知道星途广告,那是苏晚柠以前工作的地方,也是那个叫林雨薇的女人兴风作浪的场所。傅斯年之前提过,在调查顾景琛和苏晚柠的事情时,顺藤摸瓜查到了林雨薇不少手脚,不仅多次挑拨,甚至与顾景琛有过勾结。
“内部管理混乱,关键岗位员工品行不端,利用职务之便泄露商业信息,恶意构陷同事,已经严重损害了合作方的利益和信任。”傅斯年声音平稳,列举着理由,每一个词都精准而有力,“这样的合作伙伴,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他并非一时意气。华宸集团与星途广告的合作项目本就不算核心,体量中等。之前按兵不动,是时机未到,也是不想打草惊蛇。如今顾景琛已入狱,苏晚柠这边也彻底划清界限,那么,这些曾经在背后推波助澜、心思龌龊的“小角色”,也该一一清理了。
苏清鸢点点头,没有多问商业细节,只是轻声道:“你决定就好。需要我这边或者事务所配合什么吗?”
“不用。”傅斯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法务部和陆泽衍会处理好。你专心准备下个月的设计师协会交流就好。”
他的安排井井有条,报复也进行得冷静而彻底,不掺杂多余的个人情绪,纯粹是商业逻辑和清除隐患的需要。但苏清鸢明白,这背后,何尝不是他对过去那段混乱关系的一种彻底清算?将一切与那场背叛相关的不堪人和事,都从自己的世界里剥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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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华宸集团总部。
法务部负责人亲自将一份加盖了公章、措辞严谨正式的《关于终止合作及追究相关责任的函》送到了傅斯年桌上。傅斯年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无误,签下自己的名字。
“立刻发给星途广告,同步抄送给他们所有的董事会成员。”傅斯年将文件递回,语气不容置疑,“通知我们所有相关部门,即日起,停止与星途广告的一切业务往来、资金结算和人员对接。所有未完成的项目,依据合同违约条款执行,该索赔的索赔,该追责的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