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是真的！我哥哥刚打电话来，就在市一院，求求您，我真的必须去……”苏晚柠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父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心脏揪紧般疼痛。

“行了行了！”主管挥挥手，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公司的规定你不知道？盘点期间无特殊情况一律不准假！你父亲病危，让你家里人先处理，你下班后再去！现在，立刻回到你的岗位，准备盘点！再啰嗦，明天就不用来了！”

最后一句威胁，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苏晚柠头上。明天就不用来了……失去工作……失去这唯一的收入来源和“赎罪”的凭证……哥哥会怎么看她？她以后怎么办？

一边是病危垂危、可能即将永别的父亲，一边是赖以生存、严苛无情的工作。巨大的恐惧和矛盾瞬间将她撕裂。她看着主管冷漠的脸，又仿佛看到哥哥焦灼的眼神和父亲苍白的面容……

“我……我……”她张着嘴，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对失去工作、彻底坠入深渊的恐惧，以及长久以来形成的、对权威和规则的卑微顺从，在这一刻压倒了对亲情的奔赴。

她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挪回了收银台。主管冷哼一声，转身去安排其他人了。

接下来的时间，对苏晚柠而言如同置身炼狱。她机械地跟着队伍，清点着货架上一排排冰冷的商品，手中的扫描枪仿佛有千斤重。每一个数字报出，都像是对自己的鞭笞；每一次弯腰查看底层货物，腰部的疼痛都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脑子里却全是父亲的样子，小时候把她扛在肩头的父亲，教她写毛笔字的父亲，得知她考上大学时欣慰微笑的父亲，还有……最后得知她背叛婚姻时，那失望透顶、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

“晚柠…回头…”

冥冥中，似乎有一个苍老而微弱的声音在呼唤她。

不，不能再等了！就算失去工作，就算哥哥更厌弃她，她也必须去！

盘点半途，趁着主管不注意，她终于崩溃了。她扔下扫描枪，不顾身后同事惊讶的呼喊和主管暴怒的呵斥，像疯了一样冲出超市，冲到寒风凛冽的街头。

没有钱打车，她朝着市一院的方向拼命奔跑。冰冷的空气割裂着她的喉咙，腰伤疼得她冷汗直冒，几次差点摔倒。她不在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爸爸，等等我，等等不孝的女儿……

不知跑了多久，当她终于看到市第一医院那刺目的红十字标志时，双腿已经软得像棉花，肺部火辣辣地疼。她踉跄着冲进急诊中心，抓住一个护士，声音破碎地问：“ICU……苏振邦……在哪里？”

护士指引了方向。她跌跌撞撞地找到ICU所在的楼层，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寂静得让人心慌。她看到哥哥苏亦辰佝偻着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捂着脸。母亲李慧兰则站在ICU紧闭的大门外，靠着墙壁，无声地流着泪，肩膀微微耸动。

“妈……哥……”苏晚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一步步挪过去，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苏亦辰抬起头，看到她，眼睛布满血丝，那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疲惫、愤怒，以及……一种深深的、让她恐惧的冰冷。母亲李慧兰也转过头，看到她的瞬间，眼泪流得更凶，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某种决绝的疏离。

“你来了。”苏亦辰的声音沙哑干涩，他站起身，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不用进去了。”

“爸……爸他怎么样了？让我看看他！”苏晚柠扑到门前，想要去推门。

“晚了。”苏亦辰伸手拦住她，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一片死寂，“十五分钟前，心跳停了。抢救无效。医生宣布临床死亡。”

临床死亡……

爸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