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猛领着叶剑步入议事堂时,
林珩已从主位上起身,面带温和笑意,立于堂中相迎。
晨光透过窗棂,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金边。
经过清晨那一番虽有限制却足以震撼心灵的实地观览,
此刻的叶剑,心中早已没有了半分初来时的疏离与潜藏的自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审慎,以及面对未知领域时的不确定感。
他快步上前,不待林珩开口,便主动整理了一下虽洁净却仍显旧的青布袍,极为郑重地躬身,欲行大礼。
“叶剑,拜见林家主!蒙家主搭救于囹圄,又盛情款待,叶某感激不尽!”
“叶先生万万不可!”林珩抢上一步,双手虚托,稳稳扶住了叶剑下拜之势,语气诚恳而坚定,
“先生大才,林某心仪已久。桃源之地,不兴跪拜之礼。
我等相聚于此,是为同心协力,共建家园,而非论尊卑上下。
相见抱拳揖让即可,切莫如此多礼。”
叶剑的手臂被林珩托住,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却又充满尊重的力量,
他抬起头,撞上林珩清澈而真诚的目光,心中最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在这个等级森严、礼仪即是身份象征的时代,
上位者坦然废除象征绝对服从的跪拜大礼,这需要的不仅是魄力,
更是一种深植于内心的平等观念和对人才真正的尊重。
仅此一言一行,林珩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又拔高数丈,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他不再坚持,顺势直起身,但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依言改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家主宽仁,叶剑……谨记。” 这一声“家主”,叫得心悦诚服。
事实上,尽管清晨赵猛带领的参观有所保留,
并未涉及核心的军械工坊、情报运作等机密,但叶剑所见——
那亩产数千斤的神异作物、规划井然有序的屋舍道路、民众眼中焕发的生机、
以及那套冲击他固有认知却直指治理核心,已足以让他明悟,
此地绝非寻常避世之所,而是一位胸怀经纬之才打造的理想国雏形。
他早已下定决心留下。此刻再见到林珩本人如此气度,
那最后一丝因处境而产生的微妙犹豫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无比坚定的归附之心。
众人落座后,不待林珩询问去向,
叶剑便再次起身,面向林珩,深深一揖,语气沉静却掷地有声:
“林家主,叶某蒙难三载,身陷图圄,本以为此生已矣。
幸得家主遣义士相救,方能重见天日。今日清晨,蒙赵统领不弃,引领叶某观览谷中气象,
虽只窥得一斑,已令叶某……眼界大开,恍如隔世!”
他略微停顿,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震撼,有钦佩,更有一种找到归宿的释然:
“桃源之治,秩序井然,民生安乐,气象之新,乃叶某平生仅见!
家主之胸怀、之远见、之魄力,叶某拜服!
若蒙家主不弃,叶某愿效犬马之劳,投身于此番前所未有之伟业,
略尽绵薄之力,以报救命知遇之恩!恳请家主收留!”
林珩早已料到叶剑会留下,
但见他如此直截了当、态度恳切,心中亦是欢喜。
他连忙起身,再次扶住叶剑:
“叶先生言重了!先生乃国之栋梁,大才也!
昔日主政一方,惠泽百姓,林某早有耳闻,钦佩不已。
先生蒙冤,乃奸佞之过,世道之悲。
先生愿屈尊留在我这僻壤山谷,是林某之幸,是桃源之幸!
何来‘收留’二字,应是林某与桃源上下,恳请先生出山相助才是!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