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南方向的山道崎岖难行。

第二批队伍的脚步声被刻意放得极轻，只有骡车车轮裹着麻布滚动的“轱辘”声，以及伤员压抑的喘息，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洒下一地碎银，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与疲惫。

王豹走在队伍最前列，不时回头查看伤员担架的情况。

他压低声音叮嘱：“都撑着点！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咱们就能在避风的凹地休整了！”

士兵们默默点头，脚步却愈发沉重——连续三个时辰的夜行，加上伤口的疼痛，连轻伤的弟兄都已面露难色，更遑论那些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

“医兵！医兵！”突然，队伍中段传来一声急促而颤抖的呼喊。

林珩与赵猛刚追上队伍没多久，闻声立刻加快脚步奔了过去。

只见两名抬担架的士兵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担架上的被褥已被鲜血浸透，而原本躺在上面的重伤员

曾在北境斩杀过三名匈奴骑兵的张二狗，此刻已没了气息，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把短刀，刀身沾满了鲜血，胸口的伤口狰狞可怖。

“还有那边！”另一名士兵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声音带着哭腔。

林珩转头望去，只见另外两名重伤员也倒在灌木丛中，同样是用短刀自尽，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医兵蹲在一旁，颤抖着从张二狗的怀中掏出一张用布条写的血书，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泣血：

“兄弟们，活下去，看好我们家人。“

空气瞬间凝固，原本还带着一丝兴奋与期盼的队伍，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士兵们围拢过来，看着三具冰冷的尸体，看着那染血的布条，一个个低下头，拳头紧握，泪水无声地滑落。

有人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呜咽，那哭声如同利刃，刺穿着每个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