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实学入朝,暗涌再起

徐光启从松江抵达京城赴任,暂住在吏部安排的馆舍。这位新任格物司主事不过正五品,在京城这高官云集之地本不起眼。但他是皇帝钦点,又是新政干臣李景隆举荐,故而到任当日,便有同僚前来“拜访”,实为探听风向。

第一个来的是工部郎中周忱,与徐光启是同科进士,私交甚笃。两人在馆舍对坐,周忱便直言不讳:“光启兄,你这格物司主事,怕是不好当啊。”

“愿闻其详。”

“工部上下,对你这格物司……”周忱压低声音,“颇有微词。都说工部本就管百工,如今又设个格物司,分明是分权削责。郑尚书虽倒,可侍郎、郎中心里都不痛快。你推行实学,怕是要处处掣肘。”

徐光启默然。他早料到会有阻力,但没想来得这么快。

“另外,”周忱继续道,“国子监、翰林院那帮清流,对实学更是嗤之以鼻。他们说,工匠之术,乃奇技淫巧,怎能登大雅之堂?你让士子学算学、格物,是要坏天下读书种子啊!”

“算学、格物,亦是经世致用之学。”徐光启正色道,“前朝沈括着《梦溪笔谈》,包罗万象;本朝宋应星作《天工开物》,详述百工。岂可轻言奇技淫巧?”

“理是这个理。”周忱苦笑,“可那些人,哪里听得进?光启兄,你好自为之。”

送走周忱,徐光启独坐灯下,铺纸研墨,开始草拟《格物司章程》。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国子监设“实学馆”,招收生员,授算学、格物、地理、机械。但这事,需皇帝首肯,更需国子监祭酒配合。

三日后,文华殿。

朱允熥召见徐光启,方孝孺、新任工部尚书潘季驯在座。徐光启呈上章程,朱允熥仔细翻阅,不时发问。

“实学馆生员,从何而来?”

“回陛下,可从国子监中选拔,亦可在民间招募。凡通晓算学、格物者,经考核,可入馆。学成后,分派各部、各厂,授从九品至正七品不等。”

“国子监那些生员,愿学实学么?”

“这……”徐光启迟疑。

“陛下,”方孝孺开口,“老臣以为,可下旨明示:凡实学馆结业者,优先铨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可。”朱允熥点头,“潘尚书,你以为如何?”

潘季驯是实干派,当即道:“臣以为可行。如今新政推行,处处需实学人才。松江船厂、炮厂,皆苦于人才不足。若实学馆能成,可解燃眉之急。”

“好,就依此议。”朱允熥提笔批红,“徐卿,实学馆之事,由你主理。国子监那边,朕会让方师傅去说。但有阻挠者,可直奏朕前。”

“臣领旨!”

然而,事情并不顺利。国子监祭酒陈迪,是理学大儒,对实学嗤之以鼻。方孝孺亲至国子监劝说,陈迪表面应承,实则拖延。实学馆的馆舍、师资、经费,一概推诿。

徐光启连跑三日,毫无进展。这日从国子监出来,恰遇翰林院侍讲学士黄淮——正是之前与杨靖、郑赐一同反对新政的户部右侍郎,杨、郑倒后,他调任翰林院,明升暗降。

“徐主事,又碰壁了?”黄淮似笑非笑。

“黄大人。”徐光启拱手。

“要我说,徐主事还是回松江摆弄那些机巧之物罢。”黄淮慢悠悠道,“京城是讲经义、论道德的地方。实学?呵,工匠之流,也配入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