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山岛主峰一处视野极佳、被巧妙伪装过的岩洞里,两个人正冷冷地俯瞰着下方港湾里的炼狱景象。
一个是“海狼”大头领陈祖义,他那只独眼闪烁着残忍而快意的光芒,看着明军船只一艘艘起火、沉没,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官兵在箭石和刀锋下挣扎、死去。“韩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狞笑道:“朱高煦……燕王的儿子……嘿嘿,这条大鱼,终于咬钩了!老子等你很久了!”
另一个,则是倭寇头目桦山久守。他身姿笔挺,穿着简单的倭国武士服,手扶刀柄,脸色平静,但眼中同样有嗜血的光芒在跳动。“明人狡猾,上次让他们逃了。这次,绝不能放走一个,尤其是那个郡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宗贞茂大人,需要这份‘礼物’,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朝鲜人,还有……对马岛内部的一些声音。”
“放心,他跑不了。”陈祖义啐了一口,“这于山岛,就是他的葬身之地!老子布下的天罗地网,就算他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等收拾了朱高煦,咱们再回头,慢慢跟朝鲜那些两面三刀的狗官算账!金永寿那条老狗,以为缩回去就没事了?老子要他全家死绝!”
港湾内的厮杀仍在继续,但明军的抵抗正在迅速减弱。朱高煦的旗舰已经被数艘敌船缠住,陷入混战。丘福的船队试图来救,却被更多的倭寇小船死死咬住。张玉的后队损失惨重,仍在苦苦支撑,试图打开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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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上的箭石似乎稀疏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嚎叫着的海盗和倭寇,顺着陡峭的小路或绳索,从崖顶扑下,加入了对残余明军的围剿。他们显然不急于全歼,更像是在戏耍、消耗,等待着给予最后致命一击的时机。
朱高煦头盔已不知掉落在何处,发髻散乱,脸上沾满烟灰和血迹,左臂旧伤似乎崩裂,传来阵阵剧痛。他挥舞着佩刀,砍倒一个试图跳帮过来的倭寇,环顾四周,心不断下沉。跟随他出海的七百精锐,此刻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半数。船只大多起火、破损,沉没只是时间问题。浓烟遮蔽了视线,也遮蔽了逃生的方向。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无名荒岛,像条野狗一样?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将他淹没。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在港湾最内侧,靠近悬崖底部的乱石滩附近,浓烟似乎格外稀薄,而且,那里的崖壁上,隐约有一道狭窄的裂隙……
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朱高煦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对身旁仅存的几名亲兵吼道:“往那边!往乱石滩!跳船,上岸!钻进那道石缝!快!”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端,浑身是血、左肩插着一支箭矢的丘福,也看到了旗舰的困境和朱高煦那决绝的冲锋。他虎目圆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弟兄们!王爷有难!随我杀过去!救王爷!”
残存的明军,在这绝境之中,被主将的疯狂和求生欲点燃了最后的血性,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拼命向着旗舰方向,向着那看似绝地的乱石滩,发起了一波近乎自杀式的反冲击。鲜血,将港湾的海水染得更加暗红。
悬崖洞窟中,陈祖义皱了皱眉:“想从乱石滩那边跑?哼,垂死挣扎!那里是死路!”
桦山久守却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在浓烟和混乱中,那面依稀可辨的、属于大明郡王的旗帜,正向着悬崖底部移动。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倭刀,刀身在洞外透入的、被硝烟染红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不,是活路。”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对我们而言,是活路。追上去,抓住他。要活的。一个活着的明朝郡王,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