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北讯南达,庙堂新争

朱允熥静静听着,心中权衡。燕王的奏报,看似请罪,实则表功,兼有试探。朱高煦小挫,未必是坏事,至少说明这股“海狼”确实非比寻常,也暴露了北边海防的空虚。但让燕藩继续在北边海域“自由行动”,甚至扩大事态,绝非他所愿。

“肃静。”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争论为之一滞。

“海匪为患,袭扰商旅,危及海疆,不可不剿。燕藩主动请缨,为国纾难,其心可勉。高阳郡王遇伏小挫,亦属兵家常事,不必苛责。”朱允熥先定了调子,肯定燕藩的出发点和朱高煦的勇气,这是安抚,也是表明朝廷的态度:剿匪是正义的,藩王出力是好的。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藩王之责,首在守土。越境用兵,确需谨慎。北边海防,自有辽东、山东都司负责。燕藩水师越境巡剿,虽事急从权,然终非长久之计,易启藩镇之渐。”

他目光扫过众臣:“传朕旨意:一,嘉奖燕藩忠勇,赏阵亡将士抚恤,伤者厚加抚慰。二,责成辽东都司指挥使刘真、山东都司,限期整饬海防,肃清辖内海匪,不得再以‘飘忽难剿’推诿。三,燕藩水师,可暂驻旅顺,协助地方剿匪,然需受辽东都司节制,一应军事行动,须报经辽东都司并奏报朝廷许可,不得擅自行动。四,命锦衣卫北镇抚司,即速详查‘海狼’匪众来历、巢穴、背后有无指使,有无勾连内地情事,速报朕知。”

这道旨意,可谓恩威并施,界限分明。既肯定了燕藩的“忠勇”,给了朱高煦台阶下,又明确收回了军事指挥权,将燕藩水师置于辽东都司(朝廷直接管辖)的节制之下,并派出锦衣卫调查,既是为了查清“海狼”底细,也未尝没有监视、制衡燕藩的意味。

“陛下圣明!”陈瑛、齐泰等人躬身领命。这个结果,既没有打击燕藩积极性(毕竟允许其参与剿匪),又将其纳入朝廷管控,还算满意。

方孝孺、廖昇虽觉得对藩王仍显宽容,但皇帝明确了“受节制”、“须奏报”的原则,也算部分达到了约束的目的,不便再强谏。

古朴则松了口气,只要不大规模兴兵,耗费就在可控范围内。

“另,”朱允熥沉吟片刻,补充道,“郑和船队奏报,已于旧港大破海盗,宣威海外,诸番归附,并在旧港设官厂、市舶分司,以通商旅,以靖海疆。此乃大功,着内阁拟旨嘉奖,有功将士,论功行赏。旧港之事,可为北边借鉴。剿抚并用,宣威怀柔,方是长治久安之策。北边剿匪,亦当如此。对胁从者可招抚,对顽抗者则坚决剿灭。务求实效,勿徒耗国力。”

他将郑和在旧港的成功经验提出来,既是分享,也是定下北方剿匪的基调:不能一味蛮干,要剿抚结合,注重实效。这既是说给朝臣听的,也是说给即将接到旨意的燕王和辽东、山东官员听的。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

朝议暂歇。关于北边“海狼”和燕藩出兵的争论告一段落,但暗流并未平息。朱允熥的旨意迅速拟就,用印下发。一道发往北平燕王府,一道发往辽东都司,一道发往山东都司,还有一道密旨,发往北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