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今晚就和唐静碰头。”
同一时间,滨城,巴黎专线车间。
杨秀娟站在生产线前,看着刚刚下线的纽约秋季系列首件样衣——是一件深驼色的改良风衣,用了“温玉”的经典面料,但廓形更宽松,领子改成了可立可翻的坦克领,后背有隐藏的活动褶。这是陈师傅从纽约回来后,根据他对纽约街头观察的笔记,调整的版本。
“陈师傅说,纽约秋天风大,走路快,风衣不能太板正,要能跟着人动。后背的活动褶,抬手时展开,增加活动量。坦克领,风大时立起来,平时翻下来。”杨秀娟对身边的小红说,“但这个褶量,陈师傅要求控制在1厘米内,太多显臃肿。你让缝纫组特别注意,吃势要均匀。”
“明白。陈师傅呢?今天没见他来车间。”
“在苏州,调试秋季新色。纽约那边反馈,他们喜欢我们胶囊系列的灰调,但秋季需要更温暖的颜色。陈师傅在调‘秋香色’——不是亮黄,是带点绿调的暗金色,在纽约秋天的阳光下,会像落叶一样。”杨秀娟看了看手表,“下午面料小样就该到了,我得去趟苏州。滨城这边,你盯紧。纽约的两百件,十月十号必须发出,一天不能晚。”
“您放心。”
下午,杨秀娟赶到苏州面料研发中心。陈师傅在实验室里,面前摊着十几块颜色各异的面料小样,从暗金、锈红、橄榄绿到深灰。他戴着老花镜,用放大镜一块块对比,旁边的王教授在电脑上记录数据。
“秀娟,你来得正好。看这个‘秋香色’,对着自然光。”陈师傅拿起一块面料,走到窗边。
杨秀娟凑近看。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颜色,远看是沉稳的暗金色,但对着光,能看出底层透出极淡的绿调,像阳光穿过即将变黄的银杏叶。
“这个颜色,在纽约秋天的梧桐树下,应该会很好看。”陈师傅说,“但我担心,在橱窗的强光下,绿调会被吃掉,只剩暗金,就普通了。小王,用模拟橱窗灯光试试。”
王教授在电脑上调出纽约伯格道夫橱窗的灯光参数,用专业灯箱模拟。面料在强光下,绿调确实减弱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呈现一种类似金属氧化后的质感,低调,但有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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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陈师傅点头,“就这个配方。染三十米,做样衣。另外,秋季系列的其他颜色,都要加一点点灰调,不能太艳。纽约的秋天,是灰金色,不是亮金色。”
“明白。我马上安排染色。”王教授说。
陈师傅走到洗手池边,摘下眼镜,用冷水洗了把脸。杨秀娟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和微微发抖的手。
“陈师傅,您这几天没休息好吧?脸色不太好。”
“老了,熬不动夜了。”陈师傅擦干手,声音有些疲惫,“纽约这一趟,来回折腾,时差还没倒过来。但秋季系列颜色不定,我心里不踏实。现在定了,可以松口气了。”
“您回去休息吧。这边有王教授盯着。”
“嗯,我歇会儿。晚上还要跟纽约那边视频,定最后的设计细节。”陈师傅走到旁边的简易行军床边,和衣躺下,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杨秀娟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深刻的皱纹,心里一阵发酸。这个老人,把一辈子的手艺、心血,都倾注在这些布料和衣服上。纽约的橱窗再光鲜,也看不见这背后的呕心沥血。
手机震了,是唐静发来的信息:“杨姐,纽约首日销售数据出来了:八小时,售出三十五件,其中二十件是胶囊系列,十五件是预售的秋季系列。伯格道夫决定把我们的快闪区延长到两周,并且给秋季系列预留了更好的位置。但媒体那边有关于工人权益的询问,需要您准备资料。另外,大卫·陈希望秋季系列能增加一个‘纽约限量色’,只供伯格道夫,您看能不能调?”
杨秀娟看着信息,又看看熟睡的陈师傅。纽约的战场,刚打开局面,新的要求就来了。限量色,意味着又要重新调色、打样、生产。而陈师傅的身体……
但她知道,不能拒绝。纽约的市场,需要这样的“独家”来维持热度。
“可以。请纽约那边提供他们想要的色样或描述,我们一周内调出小样。工人权益资料,我明天整理好发你。”她回复。
放下手机,她走到实验室外。苏州的傍晚,夕阳把古老的厂区染成温暖的橙色。远处传来纺织机规律的轰鸣,那是沈厂长在赶制巴黎秋季系列的面料。更远处,是桑园的方向,这个季节,桑叶应该还很茂盛。
从桑叶到成衣,从苏州到纽约,这条路,他们走了三年。而前方,路还长,挑战还多。
但至少今天,纽约的橱窗里,有他们的衣服。有工人绣的叶子,有陈师傅调的颜色,有无数人的汗水和心意。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