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梅雨前

“你看不见,客人可能看见。‘温玉’的牌子,不能有任何侥幸。”陈师傅语气严厉,“这批料子,沈厂长那边用新工艺,还在磨合期,瑕疵率比平时高。咱们这里,必须卡死。一米有瑕疵,裁掉一米。一件衣服有瑕疵,拆了重做。明白吗?”

“明白。”刘大力不敢多说,拿粉笔在布边上做标记。

检查用了整整一天。五百米面料,挑出八处瑕疵,裁掉八米。剩下的,陈师傅又让对光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让上裁床。

裁床是新调试过的,针对“轻温玉”面料的轻薄特性,降低了真空吸附力,刀头压力也调小了。刘大力铺布,一次只铺六层,怕压出死褶。激光扫描,对花对格,刀头落下。裁出的衣片,边缘光滑,但刘大力不敢像往常那样摞起来,而是用戴白手套的手,一片一片平放在铺了绒布的流动架上。

“这料子,比之前那批更娇气。”他对徒弟说,“手上不能有汗,不能有倒刺,一碰就是一个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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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制组那边,杨秀娟带着人重新调了设备。针换成了日本风琴的极细针,线换成了德国高士的透明线,针距调小到每厘米十四针。压脚压力调到最低,送布牙调到最细。每个工位旁都放了小风扇,不是为降温,是为让面料在缝制时保持干爽——一点手汗就可能让真丝发霉。

第一批样衣出来,陈师傅亲自检查。灰粉色衬衫,袖口微喇,对着光看,针脚细密均匀,但领子的内衬有点不服帖,拆了重上。雾蓝色阔腿裤,裤腿宽大,但侧缝的线条不够直,拆了重缝。浅杏色短外套,门襟的暗扣位置偏了0.3毫米,拆了重钉。

“陈师傅,0.3毫米,客人根本注意不到。”杨秀娟小声说。

“咱们自己要知道。”陈师傅指着拆下的衣片,“‘轻温玉’卖的不是遮羞布,是手艺,是态度。0.3毫米的误差,在别人那里也许能过,在咱们这里,就是态度不端正。重做。”

车间的灯亮到深夜。拆线声,缝纫机声,低低的交流声,混在一起。没有人抱怨,但能感觉到那种紧绷——时间紧,要求高,不能出错。

林卫东晚上来车间,带了几箱饮料和点心。他站在“温玉坊”的玻璃墙外,看着里面专注的身影,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回到办公室,松本的电话来了。

“林经理,丽新那边有动静,在打听‘轻温玉’的原料和工艺。我担心他们模仿。”

“料到会有这一天。”林卫东很平静,“但‘轻温玉’的核心不光是配方和工艺,是过去一年咱们在面料研发、工艺磨合、版型调整上积累的数据和经验。这些,他们偷不走。而且,咱们的节奏他们跟不上。‘轻温玉’六月上市,等他们搞清楚原料来源、调试好工艺、做出样衣,最快也要八月。那时候,咱们的秋季系列已经准备好了。”

“但价格上,他们肯定有优势。丽新的供应链比咱们成熟,成本控制更好。如果他们打价格战……”

“不打价格战。咱们打价值战。‘轻温玉’的价值,不只是面料和工艺,是背后一整个故事——从苏州桑园到东京银座,从陈师傅的手到客人的身。这个故事,他们会讲吗?就算会讲,客人信吗?银座的客人,眼睛毒,心里有秤。便宜十块二十块,也许能吸引一些人,但留不住真正的客人。”林卫东顿了顿,“松本,你记得咱们在银座开店第一天,那位买了衣服的女士说的话吗?‘银座是战场,但也是寺庙。’战场拼的是刀枪,寺庙讲的是香火。咱们要做的是后者。香火旺不旺,看的是诚心,不是嗓门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我明白了。那我这边,会留意丽新的动静,但不主动回应。专注把‘轻温玉’的上市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