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启事贴出去的第三天，厂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那时是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春寒料峭。刘建军带着两个行政科的人，抬了张桌子放在厂门口，挂上“卫东服装厂招工处”的牌子。桌子还没放稳，人已经围了上来。

“同志，是这儿招工吗？”

“缝纫工，招吗？我有经验，干了八年。”

“我手快，一天能踩三十件。”

“招不招学徒？我肯学，不怕苦。”

声音嘈杂，带着急切。刘建军拿起铁皮喇叭，站到桌子上。

“大家安静！听我说！我们卫东服装厂招工，招缝纫工，也招学徒。有经验的优先，没经验的肯学也行。但有几个条件，听清楚了！”

人群安静下来，都仰头看着他。

“第一，年龄十八到四十，男女不限。第二，身体健康，能适应长时间工作。第三，有责任心，服从管理。第四，能接受加班，有加班费。第五，能接受培训，培训期一个月，工资照发。符合条件的，过来登记，领号，排队面试。”

人群涌动，都往前挤。两个行政科的小伙子赶紧维持秩序。

“排队！不排队的不给号！”

“别挤！都有机会！”

慢慢排成了长队，从厂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拐了个弯。刘建军粗略数了数，有两百多人。他心里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招工不愁。发愁的是，这么多人，怎么筛选？怎么培训？

登记用了整整一上午。姓名，年龄，住址，有没有经验，做过什么衣服，期望工资。登记表是用白纸油印的，简单，但够用。登完记，发号，从1到215。下午开始面试。

面试是陈师傅、杨秀娟、赵小军三人负责。就在车间门口摆了三张桌子，一人一张。陈师傅面试有经验的，杨秀娟面试有基础但经验不多的，赵小军面试完全的新手。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王桂英，以前在滨城第二服装厂干过，做了十年缝纫工，去年厂子效益不好，下岗了。

“做过什么衣服？”陈师傅问。

“啥都做过，中山装，列宁装，西装，连衣裙，都做过。”

“手艺怎么样？”

“您看。”王桂英从布包里拿出件衣服，是件女式小翻领外套，做工不错，针脚密，线头少。

陈师傅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手艺还行。但我们这儿做的是高档丝绸服装，要求高，针脚每厘米12针以上，线头不能超过三处，尺寸公差0.5毫米。你能做到吗？”

“能，只要标准明确，我肯定能做到。我在二厂，是做出口苏联的，要求也严。”

“出口苏联……”陈师傅想了想，“那你应该懂规矩。我们这儿管理严，上班要穿工装，要戴手套，要按标准作业程序做。能接受吗？”

“能。有活干，有工资拿，严点怕啥。”

“行，你过了。明天早上八点来，参加培训。培训一个月，工资八十，转正后一百二。有加班费，有奖金。有问题吗？”

“没有，谢谢陈师傅！”

王桂英高高兴兴地走了。第二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张国庆，在街道小服装店干过两年。

“做过什么？”

“改衣服，做裤子，简单活。”

“会看图纸吗？”

“会一点，但不精。”

“手艺怎么样？针脚能到每厘米多少针？”

“这个……没数过，差不多就行吧。”

“我们这儿不能差不多，必须精确。你有这个意识吗？”

“有，我学，我认真学。”

陈师傅看了看他，小伙子眼神诚恳，但手艺肯定一般。他拿过一张白纸，一支铅笔。

“画一条直线，不用尺，就凭手感。”

张国庆画了，有点歪。

“再画一次，这次慢点，稳点。”

第二次，好多了，但还是不够直。

“行，有改进的意愿。你去那边，杨师傅那儿，让她看看。”

“谢谢陈师傅！”

一整天，面试了八十多人。有经验的老工人，陈师傅要现场考试：给块布，给个样衣，照着做，看针脚，看线头，看尺寸。手艺好的，当场拍板。手艺一般的，让去杨秀娟那儿再考。完全的新手，赵小军负责，考眼力，考耐心，考学习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