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资金缺口怎么补？”

林秘书已经算了半天：“设备首付十三万二，车间改造三万，面料预付二十万，工资培训费三万，其他开销两万。总共四十一万二。咱们账上两万四，缺口三十八万八。来源几个：周先生预付，第二批订单30%预付款，按一百五十万算，四十五万。但那是货到后才付。可以谈，提前预付一部分，比如十万。银行贷款，以设备抵押，能贷二十万。供应商账期，争取延长到两个月，能缓解十万。加起来四十万，勉强够。但很紧，不能有任何意外。”

“市场呢？两万件做出来，卖不出去怎么办？”

孙建军在电话里说：“周先生计划在香港开专卖店，进日本百货公司。如果成功，两万件不难卖。但咱们不能全指望他。国内市场也要启动。我在深圳、广州跑了几家百货公司，他们看了咱们的样衣，有兴趣，但嫌贵。如果能降到一百以内，能进。但那样利润就薄了。”

“品牌不能降价，一降就掉档次。国内市场，先不急，等品牌在海外做响了，再回来，有溢价。现在，集中精力完成订单，保证质量，建立口碑。”

一条一条，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讨论，争论，妥协，定案。会开了整整一天，中午食堂送了馒头咸菜进来，大家边吃边谈。到下午五点，终于有了个初步的扩张计划。

设备：分三批采购，三百台缝纫机，六十六万，首付十三万二。

车间：租用隔壁三层仓库，年租金两万五，改造费三万。

人员：招两百人，熟手五十，新手一百五，培训费一万，月工资增加两万。

质量：四层控制体系，增加质检员十人。

供应链：与杭州、苏州签长期合同，锁定价格，保证供应。

资金：周先生预付十万，银行贷款二十万，供应商账期十万，自筹两万，共四十二万，勉强够。

时间表：一个月内，完成车间改造、第一批设备到位、第一批人员招聘培训。第二个月，开始量产，完成第一批五千件。第三个月，完成第二批五千件。第四个月，完成最后一批。

“计划有了，但执行是关键。”林卫东在会议最后说，“这次扩张，是咱们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挑战。成了，公司上一个大台阶。败了，可能就爬不起来了。大家要有心理准备，未来三个月，会比前三个月更累，更难，压力更大。但机会也更大。咱们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靠的是什么？是大家的心齐，是大家的劲往一处使。这次，也一样。各部门，按照计划，立刻行动。每天汇报进展，每周开会协调。有问题，当场解决。有困难，一起扛。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声音响亮，但有些参差不齐。有人信心十足，有人心里打鼓。

“好，散会。陈师傅、郑总监、吴师傅、杨姐、小军，你们留一下。”

其他人走了，留下的都是生产核心。林卫东关上门，看着他们。

“刚才会上，有些话我没说。这次扩张，最难的不是设备，不是钱，是人。两百个新人，怎么快速融入？怎么保证质量？怎么形成战斗力？这要靠你们，靠你们这些骨干，靠你们这些老师傅。陈师傅，您德高望重，要带好头，要把技术传下去，要把作风传下去。郑总监，您经验丰富，要把管理体系建起来，要让新人知道规矩，知道标准。吴师傅，您心细，要把质量意识刻在每个人心里。杨姐，小军，你们是骨干，要带头，要示范，要帮带新人。咱们这个团队，能不能从一百人扩大到三百人，还能保持战斗力，就看你们的了。”

“小林，你放心。”陈师傅说，“我带徒弟带了三十年，知道怎么教人。技术这东西，只要肯学，就能会。但心气，得咱们自己树起来。这次新人来了，我亲自带第一批，定标准，立规矩。合格的，当班长，带后面的。这样一批带一批，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陈师傅说得对。”郑总监说，“我在日本企业，新人培训有三步：第一步，洗脑。让他们认同公司，认同品牌，认同质量。第二步，技能。手把手教，反复练，形成肌肉记忆。第三步，考核。不达标不上岗，上了岗还持续考核。这次咱们人多，更要严格。宁可不招，不能招来凑数。”

小主，

“质量意识培养，我有办法。”吴国栋说，“新人来了，先不干活，看。看老工人怎么干，看标准是什么，看出问题什么后果。看三天，再上手。上手了，做简单的工序，做好了，有奖励。做坏了，不骂，但得返工，返到合格为止。这样，质量意识慢慢就进去了。”

“我们带班组，肯定尽心。”杨秀娟说，“但我们也有担心。人多了，难免有刺头，有不听话的。怎么办？”

“按制度办。”林卫东说，“新人有三个月试用期，合格转正，不合格辞退。班长有权建议辞退，但要证据，要公平。制度面前，人人平等。你们放手管，我支持你们。”

“那就行。”赵小军说，“我们一定把新人带好，不拖后腿。”

“好，辛苦你们了。”林卫东说，“去吧，准备准备，新人很快就来了。”

人走了，林卫东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窗外，天已经黑了。厂区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温暖。

他知道，从今天起，公司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从小规模到中等规模，从靠人情管理到靠制度管理，从手工作坊到半工业化生产。这是质变，是蜕变，是必须跨过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