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签上名,按了手印。
王大海接过借条,仔细看了看,收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筹钱,明天去上海,后天到温州。大后天回来。”林卫东说,“王叔,您让赵叔明天早上来我家,我们一起去车站。”
“行。”王大海拍拍林卫东的肩,“卫东,你爸跟我二十多年工友,我看着你长大的。以前觉得你性子软,没想到……不错,是块做生意的料。这趟好好干,成了,王叔以后跟你混。”
“谢谢王叔信任。”
从王大海家出来,林卫东长出一口气。两千二到手,加上刚子的二百一,家里的八十,总共两千五百一。
还差六千多。
下一步,是纺织厂那批布。
林卫东看看表,上午九点。这个时候,母亲应该已经去找过王叔了——不是王大海,是纺织厂仓库的王有福,也是父亲的老工友。
他快步往纺织厂走。
纺织厂的大门还是老样子,红砖砌的门柱,铁门锈迹斑斑。门卫认识林卫东,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仓库在厂区最里面,是一排红砖平房。林卫东找到三号仓库,门开着,里面堆满了布匹。
王有福正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看到林卫东,招招手:“卫东来了?你妈刚走。”
“王叔,那批布……”林卫东走过去。
“你说那批出口转内销的?”王有福压低声音,“还在,总共五千多米,棉涤混纺,就是颜色有点花,外贸公司不要了。厂里急着处理,标价五毛一米,但一直没人要。”
“我能看看货吗?”
王有福带着林卫东走到仓库角落,掀开防尘布。里面是一卷卷的布,浅蓝色底,印着白色小碎花,但颜色确实不均匀,有的深有的浅。
林卫东摸了摸布料,又扯了扯。棉涤混纺,厚实,做工作服或者被套都可以。颜色问题,其实不严重,只是外贸要求高。
“王叔,这批布,如果我要,最低什么价?”
“你想全要?”王有福惊讶。
“全要。但价格要低。”
王有福想了想:“厂里标价五毛,但放了两个月了。你要真能全拿走,我去找管事的说说,三毛五一米,可能能谈下来。”
“两毛五。”林卫东说。
“两毛五?”王有福瞪大眼睛,“那不可能!成本都不够!”
“王叔,您听我说。”林卫东耐心解释,“这批布,厂里放着也是放着,占仓库,还占资金。两毛五处理掉,至少能回点本。而且,我可以现金结算,今天就能拉走。”
“今天?”王有福更惊讶了,“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您别管。您就说,两毛五,能不能谈?”
王有福犹豫了。他在仓库干了二十年,知道这批布的情况。外贸退货,厂里觉得丢人,一直想赶紧处理掉。但五毛一米太贵,没人要。如果两毛五能卖出去,至少能回笼一千多块钱,对现在资金紧张的厂里来说,是笔不小的进账。
“我去问问。”王有福说,“你在这儿等着。”
王有福走了。林卫东在仓库里转悠,看着堆积如山的布匹。1988年,纺织业还是滨城的支柱产业,但已经显出颓势。设备老旧,产品跟不上市场需求,库存积压严重。
这批布,在前世最后是被一个温州商人以两毛八的价格收走的,转手卖到东北,赚了一倍。那个商人,就是后来滨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商之一。
小主,
这一世,这个钱,林卫东要赚。
等了大约半小时,王有福回来了,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是供销科的李科长。
“你就是林建国的儿子?”李科长打量着林卫东。
“是,李科长好。”
“你要这批布?全要?”
“全要。两毛五一米,现金。”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两毛五太低了。厂里成本就要三毛多。最少三毛。”
“李科长,这批布是瑕疵品,放了两个月了。”林卫东不慌不忙,“再过两个月,就是秋天,这种薄料子更没人要。而且,我听说厂里现在资金紧张,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吧?这一千多块钱,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李科长的脸色变了变。厂里工资拖欠的事,外面人知道的不多。
“两毛八。这是底价。”
“两毛六。”林卫东说,“另外,我再要一千米的库存白坯布,按处理价给我。两样一起,我现金付清。”
李科长和王有福对视一眼。
“白坯布你要多少价?”
“一毛五一米。”
“一毛五?”李科长摇头,“那是正品,不是处理品。”
“但也是积压货。”林卫东说,“李科长,我打听过,咱们厂的白坯布,库存至少两万米。放着也是放着,我帮您消化一千米,您回笼点资金,不亏。”
李科长沉默了。他掏出一支烟点上,抽了几口。
“两毛六,五千三百米瑕疵布。一毛五,一千米白坯布。总共……一千五百三十八块。”
“一千五。”林卫东说,“我全要了,现金。”
“一千五百三,少一分不行。”
“一千五百一。再送我一辆厂里的板车,我把货运走。”
李科长盯着林卫东,忽然笑了:“你小子,比你爸会做生意。行,一千五百一,板车借你用一天,明天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