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异常现象调查与处理总局’第三分局下属的‘海巡三号’救援舰。七天前的傍晚,在例行巡逻海域,意外接收到了一段极其微弱、特殊频段的求救和定位信号。信号源很不稳定,但指向性很强,并且……带有叶蘅高级调查员的个人灵韵标识残留。”
女人的声音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澜的反应,才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但隐隐多了一丝沉重。
“我们立刻改变了航向,全速前往信号源海域。抵达时,海上有薄雾,能见度不高。是舰上的灵能探测仪,首先捕捉到了你们小艇上极其微弱的、属于叶蘅高级调查员的灵韵余波,以及……另一股强大但紊乱、正在飞速消散的生命反应,和一股……已经被净化、但残留着亵渎与污染气息的创伤波动。”
“我们发现你们时,那位老伯……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他俯身趴在船头,双手还保持着划桨的姿势,面朝我们船只出现的方向。根据初步检查,他是内脏多处破裂、大出血,加上严重的透支和衰竭……导致的猝死。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狠狠地敲在澜的心上。
于伯……真的……走了。以那样的姿态,在看到希望的那一刻,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走了。
澜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柔软的枕头。
“而你,”女人的声音继续响起,将澜从悲伤的漩涡中拉了回来,“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左肩有严重的、疑似高等邪物侵蚀造成的创伤,但侵蚀本身已经被一种非常纯净、强大的净化力量彻底清除,只留下了严重的物理和能量灼伤疤痕。右臂肱骨粉碎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内脏有不同程度的震荡和出血,严重脱水、营养不良,并伴有持续性低烧和灵能枯竭后遗症。”
“我们立刻对你进行了急救和稳定处理,并将你们转移到了舰上医疗室。你的情况非常危险,几次濒临生命边缘。尤其是你体内那股强大的、净化了邪物侵蚀的力量,在清除污染的同时,也几乎耗尽了你的生机。我们能做的,只是用药物和维生设备,维持你最基本的生命体征,等待你自身的恢复。”
女人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澜苍白的、布满泪痕的脸上,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敬意。
“你能醒过来,并且意识清醒,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她轻轻地说道,“叶蘅高级调查员最后的灵韵标识,是你体内那股净化力量的源头,对吧?还有那位老伯……他拼死将你带离了那片海域。你们……在岛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叶蘅高级调查员,还有他的助手汐,他们……现在情况如何?还有,你们最后所在的坐标,我们后续的探测和搜索小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残留,也没有找到叶蘅和汐的……踪迹。那座岛本身,也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澜尚未完全清醒的、悲伤的脑海,激起混乱的涟漪。她张开嘴,想要回答,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破碎的音节,泪水模糊了视线,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别急。”女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状态,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臂(避开了受伤的右臂),“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复。询问,可以慢慢来。但有些情况,我必须现在向你说明。”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些。
“首先,关于你的身份和处理。根据叶蘅高级调查员最后传回的、不完整的报告,以及你体内残留的、属于他的灵韵标识,还有那位老伯(我们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于大海,原籍东瓯港的退休渔民)临终前的状态,初步判断,你并非威胁,而是事件的幸存者和……关键的亲历者。因此,总局决定,在你康复并接受完必要的询问和评估之前,你将暂时由我们第三分局看护和治疗。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其次,关于你的伤势。你左肩的侵蚀创伤虽然被净化,但残留的疤痕和能量损伤非常严重,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包括但不限于局部的灵能感知迟钝、畏寒、周期性的神经痛等。右臂的骨折,我们已经进行了手术和固定,但恢复需要时间,而且未必能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你体内的灵能(或者说,叶蘅高级调查员遗留给你的力量)几乎枯竭,经脉也受损严重,未来的恢复和修行之路,会非常艰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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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女人的目光,落在澜被绷带层层包裹的左肩和打着石膏的右臂上,声音放缓了一些,“活着,本身就已经是胜利。叶蘅高级调查员选择将最后的力量留给你,于大海先生用生命将你送到这里,他们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所以,无论未来多么艰难,无论要面对什么,活下去,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女人的话,平静而直接,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虚假的承诺,只有冷静的陈述和客观的告知。但这种冷静和客观,反而让澜混乱的、悲伤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艰难地、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泪水,依旧在无声地流淌,但那种窒息般的、空洞的悲伤,似乎稍微减轻了一丝,被一种沉重的、冰冷的、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所取代。
是啊,活着。
叶蘅用生命和最后的灵光,净化了污染,守护了她。
于伯用生命和最后的力气,划出了航向,背着她,来到了希望的边缘。
她,必须活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他们。
为了叶蘅那最后的叹息和未竟的“替我看看”。
为了于伯那沉默的、拼尽一切的守护和最后指向生路的目光。
活下去。
带着伤痕,带着记忆,带着愧疚与悲伤,也带着他们的期许与牺牲,艰难地,但必须走下去地,活下去。
女人看着澜眼中逐渐凝聚起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微微点了点头。她起身,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一个透明的、小巧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银灰色的、造型古朴的、水滴状的吊坠。
“这是清理你随身物品时发现的。它被小心地包裹在油布里,贴着你的胸口放着。上面有微弱的、被触发过的防护和指引类灵能纹路残留,风格……很古老,不像是现代制品。我们初步检测,它没有危害性,但可能与叶蘅高级调查员的任务有关,或者……是他留给你的。”女人将密封袋轻轻放在澜没有受伤的左手边,“等你好些,可以仔细看看。现在,你需要继续休息。我会让护士进来,给你更换输液和检查伤口。有任何不适,或者想起什么,随时按床头的呼叫铃。”
女人说完,再次看了澜一眼,转身,脚步轻而稳地,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医疗设备发出的、规律的、嘀嘀的轻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属于港口的、嘈杂而富有生气的声音。
澜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泪水已经干涸,在脸颊上留下冰冷的泪痕。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床边那个透明的密封袋上。
银灰色的水滴吊坠,在苍白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内敛的微光。熟悉的、温暖的、属于叶蘅的气息,极其微弱地,从上面散发出来。
是叶蘅……留给她的。
是纪念?是信物?还是……指引?
澜不知道。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吊坠上古朴的纹路,仿佛能看到叶蘅那双湛蓝的、带着悲悯和温柔的眼睛,能听到他最后那声微弱的叹息。
她又想起了于伯。想起他佝偻的、颤抖的、奋力划桨的背影,想起他最后喷出的那口暗红近黑的鲜血,想起他最后那声微弱的、气若游丝的“丫头”。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但她没有再放任自己沉溺于悲伤。她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涌入她干涩的肺叶,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也带来一种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她艰难地、缓慢地,移动着自己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一点一点地,挪向那个密封袋。指尖,颤抖着,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冰凉的、光滑的塑料表面。
隔着塑料,她似乎能感觉到,那吊坠上,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温暖的触感。
如同叶蘅最后的灵光,温暖着她冰冷的心口。
如同于伯最后的守护,指引着她迷茫的前路。
活下去。
她握紧了左手,尽管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但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晰,坚定。
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新的一天,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