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左臂的疼痛,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低着头,混入了市场中流动的人群。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微微佝偻着背,目光涣散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对那些鲜艳刺目的颜料和画作表现出一种既好奇又不敢多看的样子,慢慢向着那个“店铺”入口靠近。
越靠近,空气中的甜腥气越浓,那股令人烦躁不安的低语声也越发清晰,甚至能听到店铺里隐约传出的、一种更加诡异的声音——像是低沉的、有节奏的吟唱,又像是某种乐器发出的、不成调子的、尖锐的摩擦声。
离入口还有十几步远时,林卫东被其中一个守卫冰冷的目光扫过。他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脚步未停,目光似乎被旁边一个摊位上,一桶正在“咕嘟”冒泡的、猩红如血的颜料吸引,露出一种混杂着渴望和畏惧的、典型的“初来者”表情。
守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判断他只是个被“颜色”吸引、却又买不起核心“货物”的穷酸底层,便移开了视线,继续警惕地扫视着其他人。
林卫东暗暗松了口气,继续以缓慢的步伐,从店铺门口“路过”。他不敢停留,也不敢过多窥探,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入口内部。
油布帘子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昏暗的一角。里面空间似乎不大,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摇曳着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血液般的光晕。他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没有寻常货架,墙壁上挂满了色彩更加浓烈、风格更加扭曲诡异的画作,有些画作上的图案,竟然隐隐在蠕动!房间中央,似乎有一个低矮的、用暗色石头垒砌的台子,台子上摆放着几个造型古怪的、仿佛祭祀用的器皿,里面盛放着粘稠的、闪烁着斑斓光泽的液体。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背对着门口的佝偻身影,正站在台子前,似乎在进行着什么仪式,那诡异的吟唱和摩擦声,正是来自于他。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林卫东的心却猛地一沉。那个佝偻的背影,与地下祭坛上跪拜“眼”的葛老(澄心)极为相似!不,几乎一模一样!是他?还是他的同伙?他在干什么?现场制作那种邪恶的颜料?
更重要的是,叶蘅会不会在里面?如果叶蘅追踪到此,发现了这里的秘密,很可能会试图潜入探查……
他必须进去看看!但不能从正门。
林卫东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绕过了那个“店铺”,来到它侧后方。这里人迹罕至,堆放着更多破烂的杂物和废弃的建筑材料,空气更加污浊。店铺的侧面是粗糙的水泥墙,没有窗户。他仔细观察,发现墙角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缝,裂缝里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透出,还有一丝更浓郁的甜腥气。
小主,
是通风口?还是破损?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用扳手尖端小心地撬了撬裂缝边缘。水泥有些松动。他用力一撬,掰下来一小块。裂缝后面,似乎是空心的隔层,有冷风吹出。
或许,后面是店铺与后面另一个废弃空间之间的夹墙,或者通风管道。不管是什么,这可能是潜入的机会。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便用扳手小心地、一点点扩大那个裂缝。水泥年久失修,并不十分坚固。很快,他撬出了一个足够他侧身挤进去的洞口。一股更加浓郁、几乎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合着尘土味,从洞口涌出。
林卫东咬了咬牙,将扳手插在后腰,俯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狭窄、低矮的夹层,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木质房梁和电线。夹层的另一侧,就是那“店铺”的墙壁,是用薄木板和石膏板临时隔出来的,并不十分隔音。他能清晰地听到墙壁另一侧传来的声音。
那诡异的、有节奏的吟唱和尖锐摩擦声更加清晰了。吟唱使用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音节古怪的语言,语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充满了某种癫狂的意味。摩擦声则像是用粗糙的石头,在某种硬物上反复刮擦。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声音,一个压抑着的、带着痛苦和恐惧的、微弱的女性呻吟声!
是叶蘅!林卫东瞬间辨认出来,血液几乎要凝固!她果然在这里!而且听起来情况不妙!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耳朵贴近薄薄的隔板,试图听清里面的对话。
“……还是不够……斑斓……不够纯粹……”一个苍老、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贪婪。正是那个佝偻红袍人的声音!与地下祭坛上葛老的声音极为相似,但似乎更加干涩,少了那种非人的空洞感,多了几分“人气”的贪婪。
“大师……这批‘料’已经是最上等的了……是从三个‘熟透’的‘色胚’身上……精心提炼的……”另一个声音,谄媚而小心翼翼,听起来像是个中年男人。
“哼……‘熟透’?区区凡夫俗子的痴迷贪恋,能有多少‘真色’?不过是些驳杂的欲望残渣……”苍老声音冷哼,“我要的,是极致的‘欲’,纯粹的‘念’,燃烧的‘魂’!只有那样的‘斑斓’,才能让‘圣眼’欢愉,才能赐予我等真正的……升华!”
“是是是……大师教训的是。可……那样的‘材料’,不好找啊。最近风声有点紧,那个女警查得厉害,好几个‘收集点’都被端了……”谄媚声音带着担忧。
“女警?”苍老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玩味和……残忍,“你说那个偷偷混进来,自以为是的虫子?她不是送上门来了么?啧啧,倒是个好苗子……意志坚定,心思纯粹,心中对‘色彩’的执着与探究欲,虽然方向不对,但纯度……尚可。稍加‘引导’,让恐惧和绝望发酵,再辅以‘净水’熬炼,或许能提取出一份不错的‘基色’……”
林卫东的心猛地一沉,怒火和寒意同时窜上脊背!他们果然抓住了叶蘅!而且还把她当成了“材料”,要用来提炼那所谓的“基色”!所谓的“净水”,恐怕就是黑湖中那污秽的黑水!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看向隔板。这隔板并不厚,似乎是廉价的三合板。他估算了一下位置,里面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从房间中央的台子附近传来。叶蘅的呻吟声,似乎来自靠墙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