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克莱尔很生气,说这是不懂艺术的人用商业逻辑生搬硬套。杜兰德先生比较平静,说这种争论本身也是展览的一部分,让我们不必回应,让作品说话。”
“杜兰德先生说得对。”唐静把手机还给安娜,“我们不回应质疑,我们呈现更多事实。安娜,把我们之前准备的、但没放在展馆里的那些资料——王教授实验室的研发成本明细、苏州蚕农合作社的采购合同、滨城工人薪酬福利表、以及我们B轮融资后依然微薄的净利润率——匿名提供给一两家以严谨着称的财经或商业媒体。注意,不是诉苦,是呈现一个真实的小品牌在创意、品质和可持续经营之间的艰难平衡。同时,让索菲整理观众留言,特别是那些关于情感连接和个人体验的,做成一个简单的合集,发布在我们自己的社交媒体上。用真实的故事,对抗冰冷的数字和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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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安娜眼睛一亮,转身去办。
唐静独自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排队的人群。质疑的声音来了,这或许不是坏事。它意味着卫东已经进入了主流视野,引发了讨论。而讨论,本身就是影响力的开始。关键是如何引导讨论,如何将质疑转化为更深层理解品牌的契机。
手机震动,是陈师傅发来的语音信息。点开,背景是车间隐约的机器声,陈师傅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笑意:“小唐,巴黎的雪霁披肩收到了,王教授和小红连夜检查了,说没问题。今天已经按克莱尔的要求布展了。这边三个学徒,捻线有点样子了,尤其是小芳,手稳了,心也静了。昨天给他们看了巴黎展览的照片,晓松那孩子,盯着晨衣看了半天,说‘这块布睡着了,等穿的人把它叫醒’。有点意思。”
唐静微笑,回复:“陈师傅,学徒有悟性,是您教得好。巴黎展览很成功,但也有人质疑我们价格太高,是卖故事。您怎么看?”
很快,陈师傅回复,语气平淡:“布有布的价,心有心的价。觉得值,千金不换。觉得不值,分文不要。咱们的活儿,是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布,对得起穿的人。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但有一点,咱们自己不能飘。巴黎的掌声听着,巴黎的骂声也得听着。听了,记着,该干嘛干嘛。手底下的活儿,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松了,就真成卖故事的了。”
唐静看着这段话,心里最后那点因质疑而产生的波澜,彻底平息了。是啊,该干嘛干嘛。做好衣服,守住本心,时间会给出答案。
下午晚些时候,索菲带来新消息:财经媒体《回声报》的一位记者,对匿名提供的成本资料很感兴趣,想约唐静做一个深度访谈,探讨“创意产业的真实成本与可持续模式”。
“接吗?”索菲问。
“接。”唐静说,“但告诉他,我不谈定价策略,只谈我们如何做决定,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谈陈师傅的病,谈小红的眼睛,谈苏州的蚕农,谈我们为什么宁愿慢、宁愿贵,也要守住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如果他对这些背后的‘为什么’感兴趣,我随时欢迎。”
访谈约在两天后。与此同时,关于“织物与时间”展览的第一批专业评论开始见诸报端。《费加罗报》文化版给了整整一个版面,标题是《时间的经纬:当中国匠心遇见巴黎左岸》,盛赞展览是“科技与诗意的完美融合”,是“对速度至上时代的温柔反抗”。文章特别提到了“塞纳晨雾”晨衣和那位老妇人的故事,评论道:“真正的奢侈,不是价格的数字,是物品所承载的时间、记忆与情感共鸣。卫东的作品提醒我们,在物质过剩的时代,稀缺的不是商品,是能够触动心灵的真实。”
《艺术与手工艺》杂志(克莱尔任主编)的二月刊,更是以“晨雾”衬衫作为封面,内页是长达十页的专题报道,包括对唐静、陈师傅(邮件采访)、克莱尔的访谈,以及大量精美的工艺细节图片。克莱尔在编者按中写道:“卫东让我们看到,时尚可以不只是潮流的奴隶,它可以是一种沉思,一种修行,一种与自我、与世界温柔对话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