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崔露仍旧呆愣愣地抱着猫儿,一动不动,光盯着园子里的芭蕉树出神,香菏只好夹了几筷子她爱吃的菜,将饭碗端到她跟前,悉心哄她:
“小娘子要珠圆玉润的才好看,若是一直不吃饭,一日憔悴过一日,便如同明珠生了褶,人垮了,精气神也跟着垮了,是也不是?”
崔露不为所动,倒是怀里的猫儿眼疾手快,一个扑闪,跳出主人的怀抱,灵活地叼走碗里一块鱼肉,美滋滋地藏进猫窝享用去了。
香菏摇了摇头,无奈地放下饭碗:“小娘子不吃,我这做奴婢的也无颜饮水进食了,奴婢陪着你一起挨饿。”
一听她要跟着自己挨饿,崔露于心不忍,缓缓抬起黯淡的双眸,颤抖地抓住她的手,倏地激动道:“香菏,我……我有事想问你。”
香菏轻轻拍打她的手背,不住地关切她:“小娘子别害怕,奴婢在呢,你慢慢说,慢慢的。”
崔露抽泣道:“若是你不喜欢的人,快要丢了性命,你救是不救?”
若换作平日,她心情好人还活蹦乱跳时,香菏必然斩钉截铁地答她,奴婢自然是希望仇人被收走的,仇人越惨奴婢越高兴。
可眼下崔露濒临崩溃,容不得她乱说胡话,字字句句都需斟酌。
“小娘子可还记得,儿时五郎教你读书写字,曾说过什么?”香菏不断地在她面前提及崔秩,无非是希望这个远在益州的兄长能驱散她的寒意,“奴婢都还记得,五郎那时虽是个半大的少年,可说起话、做起事来,已然有了君子之风。”
阿兄教她的课业么?崔露算是被崔秩养大的妹妹,兄妹多年,他作为她半个老师,传道受业解惑又何止一两回。
经香菏提醒,迷迷糊糊间,崔露想起了崔秩教她的第一课,呢喃道:
“阿兄对我说,我虽出生在博陵崔氏,是人人艳羡的士族子女,可无论到了何时,都要我万万记得以人为本。”
“阿兄少时便野心勃勃,想在青史中为自己博得一番美名,一心向往御史台。在他尚未登科及第前,就常告诉我,除非天理难容、穷凶极恶之人,任何人都不可凭借我的喜好,仗着我的家世肆意处置。”
“无论朝堂上下,私刑不可取,私心不可取,仗势欺人无视律法更不可取。只有行得磊落,不畏强权,不畏他人非议和目光,不与肮脏污浊的士族子女同流合污,方能不辱博陵崔氏诗礼簪缨的世家风范。”
香菏见她不忘兄长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欣喜不已,忙夸赞她:
“我就知道我家小娘子最是心善了,从小到大,小娘子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又怎会对他人的性命视若无睹呢。”
“既然小娘子心中已有了答案,何不遵从本心,去做一回坦坦荡荡真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