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这个字,在谢衡过往的修行生涯中,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的时候,他是那个迎难而上,于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的逆行者。但面对“审判之眼”,那种源自生命层次和法则层面的绝对碾压,让他清晰地认识到,此刻的“退”,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积蓄下一次“进”的力量。
“寂灭遁虚”并非寻常的空间穿梭,而是依托于《寂灭魔典》中对“虚无”的理解,将自身存在暂时归于“寂灭”状态,融入法则的缝隙,进行的一种近乎“概念性”的移动。这需要施术者对寂灭本源有极深的领悟,且对自身神魂和肉身的掌控达到极致,否则一个不慎,便可能假死成真,彻底归于虚无。
谢衡也是在被“审判之眼”锁定的生死关头,结合寂灭残碑的传承与四源混沌的包容特性,才险之又险地施展出来。
过程极其痛苦。他感觉自己的肉身在分解,化作最基本的粒子,神魂在剥离,意识模糊,仿佛要彻底消散在这片冰冷的虚无之中。唯有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四源与寂灭本源的混沌核心,以及坚不可摧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牢牢锚定着他“存在”的基点,指引着遁虚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
“噗——”
仿佛从深海中挣扎而出,谢衡猛地从那种万物归寂的状态中脱离,重重地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咳嗽伴随着鲜血从口中溢出,浑身如同散架一般,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强行施展“寂灭遁虚”的代价极大,他此刻的状态跌落到了谷底,修为甚至有些不稳,在化神后期与巅峰之间徘徊。
他艰难地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并非他预想中的任何地方。
没有星空,没有大地,甚至没有常规意义上的上下左右。他仿佛身处一个巨大无比、不断扭曲、蠕动的“腔体”内部。四周的“壁障”并非岩石或金属,而是由无数混乱、粘稠、散发着堕落与疯狂气息的暗紫色能量流构成,这些能量流如同活物的触须或肠道内壁般缓缓蠕动,不时鼓起一个个巨大的、内部仿佛有恐怖之物挣扎的脓包,然后又瘪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吸入肺中,竟引得他体内的混沌魔元微微躁动,产生一种原始的杀戮与吞噬欲望。耳边充斥着无数混乱的低语、疯狂的呓语、痛苦的哀嚎,这些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试图污染他的神智。
光线极其昏暗,主要来源于那些蠕动壁障本身散发的、不祥的暗紫色幽光,以及偶尔在能量流中一闪而逝的、如同血管破裂般的猩红光芒。
“这里是……什么地方?”谢衡强忍着身体与灵魂的双重不适,挣扎着盘膝坐起,迅速运转四源混沌诀,尤其是以永固之核的力量稳定心神,驱散那些混乱低语的侵蚀。
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出,却如同泥牛入海,受到极大的阻碍和污染。这片空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强大的领域力场,压制一切有序的探查,同时放大混乱与无序。
“检测到高活性混沌魔力反应……初步判定,已脱离‘审判之眼’直接锁定范围。”一个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在谢衡脑海中响起,是永固之核的器灵,它在这场逃亡中也损耗巨大,“根据环境能量特征分析……此地能量频谱极度混乱,偏向深渊、混沌、堕落属性……数据库比对中……匹配度最高项为……‘无序深渊’。”
“无序深渊?”谢衡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似乎在某个极其古老的魔道玉简中瞥见过一眼,被描述为混沌魔神陨落后,其不甘的怨念与破碎的法则交织形成的绝地,是连魔族都视为禁忌的放逐之所。
“是的,‘无序深渊’。”千幻之源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传说这里是混沌魔神‘混乱之主’陨落时,其本源崩解形成的庞大迷宫,独立于诸天法则之外,充斥着永恒的混乱。这里没有规则,没有秩序,甚至没有稳定的空间和时间。前一秒你可能还在深渊表层,下一秒就可能被传送到某个未知的绝境。而且……这里生存着无数在混乱中诞生的扭曲魔物,以及……一些被放逐至此的古老存在。”
谢衡的心沉了下去。刚出虎口,又入狼窝。这“无序深渊”听起来比“寂灭之环”也好不到哪里去,后者是极致的“静”与“无”,而这里则是极致的“乱”与“恶”。
他尝试感应了一下与“破烂号”的联系,不出所料,微乎其微,仿佛隔了无数个世界壁垒。巴德船长他们现在一定焦急万分,但眼下他自身难保,只能希望他们能安然离开那片死亡星域。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并搞清楚这里的状况。
他取出几颗得自魔族秘库的疗伤圣药服下,又调动生命源息的残留力量滋养伤体,同时以寂灭本源镇压体内躁动的魔元,驱散外界混乱能量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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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疗伤之际——
“嘶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啸从侧后方传来!只见那蠕动着的暗紫色壁障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头形态极其扭曲的魔物钻了出来!
它大致呈人形,但四肢细长如竹节虫,关节反向扭曲,头颅如同一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没有鼻子和嘴巴,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不断滴落腐蚀性粘液的大口,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利齿。它的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吸盘和一些蠕动的肉须。
这魔物散发出的气息大约相当于元婴后期,但其能量性质极其混乱暴戾,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
“深渊猎杀者!”破法之石瞬间给出了识别信息,“无序深渊中常见的低等魔物,依靠吞噬其他混乱生物乃至同类进化,对一切有序生命抱有极致恶意!”